這世上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這一世他們在街角便利店相遇。
她拿汽水，他也伸手，指尖相觸。
他讓她先拿，她抬頭，見他眼睛干凈，似等待許久。
她問彼此是否見過，話出口就后悔，覺得老套。
但那一刻，她真覺得見過他，非這一世，而是前世。
男生愣后笑，笑容淡，眼底光似穿越千山萬水而來。
他說也許吧。
他說叫沈渡。
她接過汽水，指尖發(fā)燙。
林晚笙后來常想，為何當(dāng)時會說出怪話。
她沒喝醉，沒打賭，就自然地說了。
似是那句話在舌尖等了多年，專等這一刻。
沈渡后來說，那天他首次進(jìn)那家便利店。
他公寓在城另一頭，因坐過站且口渴才進(jìn)去。
他說若沒坐過站，或許就不會相遇。
林晚笙搖頭，語氣篤定，“總會遇到，不管怎樣。”她說話時，沈渡正遞葡萄給她。
聽到這句話，他手頓，葡萄差點掉落。
他凝視她的眼睛許久，林晚笙以為他有重要的話要說，最后他只是將葡萄塞進(jìn)她口中，說：“你說得對?！?br>林晚笙不知道，沈渡回家后坐在黑暗客廳里哭了很久。
在便利店看到她的瞬間，他腦海中涌入很多畫面，如有人在一秒內(nèi)翻完數(shù)本相冊。
他看見樹、魚、鴿子等。
畫面太快，他來不及看清，卻都帶著巨大情緒。
他捂著臉，眼淚流出。
他想起來了，雖非全部，但已足夠。
他知道，他和林晚笙之間，隔著的不是距離和時間，而是愛情生生世世的修行。
1
很久很久以前，曠野有兩棵樹，一南一北，相距二十步。
風(fēng)大時，枝條相碰，沙沙作響。
無人知其何時生長，亦無人知其將待多久。
它們安靜站立，春發(fā)芽，夏遮陰，秋落葉，冬光禿。
南邊為公，北邊為母，此乃路過老農(nóng)所言。
老農(nóng)歇于南邊樹干，抬頭看后扭頭觀北邊，咂嘴道：“喲，一公一母。”
無人問其如何看出，亦未解釋，只念叨：“怪不得枝丫皆往中間長?！?br>兩棵樹聽后，葉子微顫。
它們無法言語，無法移動，亦看不清對方。
春天，南邊花粉乘風(fēng)飄至北邊，結(jié)出甜果，年年如此。
某年大旱，曠野草枯，遠(yuǎn)處小溪干涸。
北邊那棵樹的葉子發(fā)黃掉落，南邊那棵樹拼命扎根找水。
樹沒有手嘴，無法互相幫助。南邊那棵樹掉了近半葉子，根穿過二十步到北邊樹旁。
細(xì)根須觸碰對方，北邊樹根收縮，隨后纏過來。
大旱三月，雨落時北邊樹葉子快掉光，根系交纏。
雨下整夜，次日陽光照曠野。
北邊樹抽新葉，風(fēng)搖葉響。
南邊樹舉葉微笑。
樹生漫長又短暫，明白陪伴無需言語觸碰。
后遭雷擊，南邊樹裂倒，北邊樹葉翻面尖叫，秋天枯萎，它們的根依舊緊纏。
來年春，曠野現(xiàn)兩棵小樹苗，一南一北，隔二十步，這一次他們好像明白了一個道理，兩棵小樹自覺地向中間長。
2
第二世，他們是一對魚。
山澗小魚，銀白色，巴掌長。
水清澈，可見鵝卵石紋路。
陽光被波紋揉碎，成金色光斑，落于水底石頭。
他們自幼相識，記憶不止七秒。
公魚尾有月牙缺口，母魚背鰭邊緣有金色。
他們在山澗長大，躲避水鳥，暴雨前上游，冬前找深潭他們共度四季。
春，野櫻花開，花瓣落水面，他們游于花瓣間。
夏，暴雨使山澗湍急，泥水沖下樹枝碎石。
他們緊游，公在前，母在后，公為母擋小石子。
一次，大石砸中尾巴，公游時跛，月牙缺口留痕。
母問疼否，魚靠水流波動交流。
她在他身邊擺尾，制造水紋，他回水紋表示不疼。
母魚不信，游到他受傷側(cè)，緊貼很久。
他們相處很久，因小心機(jī)警而存活。
公魚探路，母魚留意身后。
公魚發(fā)現(xiàn)食物碰她尾巴，母魚見水鳥撞他側(cè)腹。
他們配合完美，卻只是魚，不能擁抱等。
一年秋天，山澗水位低，水洼小且淺。
公魚急得轉(zhuǎn)圈，用尾巴拍水。
他思考著是往上游還是往下游，母的游到他身邊，制造水紋表示沒關(guān)系。
公的又急又氣，拍水濺她一臉。
她又制造水紋，說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公的不說話了。
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