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天
韓進堅之尸海孤城
鉛灰色的天空下，城市是一座巨大的墓園。
腐爛的甜腥氣混合著硝煙，黏膩地糊在每個人的口鼻之間。
這是“狂怒”**的第三年。
韓進堅靠在“曙光”據點頂樓的觀察哨里，用望遠鏡掃過下方死寂的街道。
鏡片中，數以萬計的活尸漫無目的地游蕩，它們曾經是這座城市的居民，現在只是腐爛的血肉容器。
風中傳來它們永不疲倦的嘶吼，匯成一片絕望的潮汐。
突然，刺耳的電流聲劃破了這片死寂。
據點里所有的擴音喇叭同時開啟，一陣嘈雜的雪花音后，一個洪亮而充滿力量的男聲響徹了整個區(qū)域。
“這里是東部戰(zhàn)區(qū)‘長城’行動指揮部！”
“告所有幸存的市民！
我們回來了！”
墻垛邊，幾個衣衫襤褸的幸存者猛地抬起頭，臉上是長久麻木后的茫然。
“**沒有忘記你們！
軍隊沒有拋棄你們！”
聲音透過高功率揚聲器，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壓過了尸群的嘶吼。
“收復行動己經開始！
我們正在城市外圍建立隔離帶與凈化區(qū)！”
一個年輕的女孩捂住了嘴，淚水奪眶而出。
她身邊的男人激動地捶打著墻壁，發(fā)出壓抑的嗚咽。
希望。
這東西比罐頭還稀缺，比抗生素更珍貴。
現在，它正通過電波，免費派送給每一個絕望的人。
“我們的先頭部隊將在七天內抵達市中心核心區(qū)！
請全體市民，務必堅守崗位，固守陣地！”
指揮官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振奮人心的激昂。
“請堅持最后七天！”
“七天之后，我們將迎來黎明！”
“七天……”韓進堅放下了望遠鏡，重復著這個數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苦澀。
周圍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人們擁抱著，哭泣著，仿佛勝利己經唾手可得。
“聽到了嗎隊長！
七天！
我們得救了！”
一個年輕的隊員沖他喊道，臉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韓進堅沒有回應。
他只是望著樓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涌動著的死亡之海。
它們也在聽。
雖然它們沒有智力，但彌漫在環(huán)境中的病毒，卻遵循著最冷酷的法則。
七日之限。
這個世界最惡毒的詛咒。
每一次殺戮，都是在播種新的敵人。
所謂的軍隊清剿，不過是把今天的威脅，轉化成七天后更龐大、更恐怖的尸潮。
他們不懂。
這些高高在上的指揮官，他們根本不懂自己面對的是什么。
韓進堅轉身，快步走向角落里的軍用電臺。
“隊長？”
旁邊的隊員不解地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熟練地擰動旋鈕，將頻率調至公共廣播波段，拿起了送話器。
一陣電流的雜音后，他的聲音接入了那個覆蓋全城的廣播系統(tǒng)。
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指揮部的頻道里。
“**。”
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角落里的韓進堅。
他背對著眾人，身影在昏暗的觀察哨里顯得格外孤峭。
“我是曙光據點的幸存者?！?br>
公共頻道里，指揮官那邊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還是保持著禮貌：“市民，請講。
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助的嗎？”
韓進-堅看著窗外無盡的尸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有個建議?！?br>
“別提醒它們?！?br>
指揮官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什么？”
韓進堅一字一句，將那個被無數鮮血驗證過的真相，血淋淋地揭開。
“七天后，所有今天死去的，無論是人，還是喪尸，都會重新站起來。”
“你們的收復行動，不是救援?！?br>
“是在為這座城市，準備一場規(guī)?？涨暗脑岫Y?！?br>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無論是據點頂樓，還是電波的另一頭，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幸存者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看著韓進堅，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幾秒后，電臺里爆發(fā)出憤怒的斥責。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另一個更年輕、更沖動的聲音響起：“妖言惑眾！
你是哪個勢力的間諜？
意圖擾亂軍心！”
韓進堅沒有理會這些質問。
他背負的罪孽，他看到的煉獄，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三年前，病毒爆發(fā)初期，他所在的特種部隊接到命令，固守一個隔離區(qū)。
他們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尸潮，**幾乎耗盡。
所有人都以為勝利在望。
第七天，那些被他們打死的、堆積如山的喪尸，連同犧牲的戰(zhàn)友，一起站了起來。
那一天，防線崩潰。
那一天，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吞噬，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在撤退的命令下倉皇逃離。
那種無力感，那種被“規(guī)則”愚弄的絕望，刻進了他的骨子里。
“隊長！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個女人沖了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臂，是據點的醫(yī)生林薇，也是他的伴侶。
她的手在顫抖，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
“你好不容易才讓大家看到一點希望！
為什么要毀了它！”
“假的希望，比絕望更害人?！?br>
韓進堅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
他看著林薇，也看著周圍那些從希望的頂峰墜落，滿臉錯愕與憤怒的幸存者。
“他們會用重火力覆蓋式清理，**這里的每一頭喪尸。
然后，他們會宣布勝利，降下旗幟。”
“而七天后，就在他們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腳下這片土地里，數十萬、數百萬的**會被同時激活?！?br>
“那將是一場無法想象的尸潮，沒有任何防線能夠抵擋。”
“我們，還有他們，都會被撕成碎片?！?br>
他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接受，卻又無法反駁的事實。
因為在這片廢土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聽說過，甚至見證過那些詭異的“死而復生”。
只是沒人敢把它們和軍隊的“七日之期”聯(lián)系在一起。
現在，韓進堅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你……”林薇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韓進堅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電臺里，那個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多了一絲不確定。
“你到底是誰？
這些情報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韓進堅松開了送話器，任由它垂落，發(fā)出“咚”的一聲輕響。
沒必要再解釋了。
信與不信，己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把一顆懷疑的種子，種進了“長城”行動的心臟里。
然而，就在這時，電臺里的雜音忽然消失。
一個全新的聲音插了進來。
這個聲音既不洪亮，也不憤怒，它冷靜、干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仿佛每個字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
“前特種部隊，第七作戰(zhàn)旅，爆破手韓進堅，對嗎？”
韓進堅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他迅速抓起送話器：“你是誰？”
對方沒有首接回答。
“你的檔案權限是S級，在‘狂怒’爆發(fā)后被列為最高失蹤人員。
沒想到你還活著?！?br>
“你剛才提到的‘七日之限’，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br>
那個冷靜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下達指令。
“切換到加密頻道，幺洞兩拐三（11273）。”
“我給你三十秒?！?br>
韓進堅的大腦飛速運轉。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還知道他失蹤前的檔案級別。
這不是普通的地方部隊指揮官。
這是來自更高層，甚至可能是災變前就知道某些內幕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電臺屏幕，正準備切換頻道。
“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從據點下方的三層宿舍區(qū)炸開！
那不是對未來的恐懼，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悲鳴！
韓進堅動作一頓，立刻沖到觀察哨邊緣。
只見三樓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戶，從內部被暴力撞開，一道黑影被狠狠地甩了出來，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尸群之中，瞬間被淹沒。
緊接著，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出現在破碎的窗口。
他的脖子上，一個猙獰的咬痕正在瘋狂滲出黑血。
是據點的巡邏隊員，老王。
他沒有求救，只是用一種極度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頂樓的眾人。
然后，他張開嘴，發(fā)出了不似人聲的咆哮。
腐爛的甜腥氣混合著硝煙，黏膩地糊在每個人的口鼻之間。
這是“狂怒”**的第三年。
韓進堅靠在“曙光”據點頂樓的觀察哨里，用望遠鏡掃過下方死寂的街道。
鏡片中，數以萬計的活尸漫無目的地游蕩，它們曾經是這座城市的居民，現在只是腐爛的血肉容器。
風中傳來它們永不疲倦的嘶吼，匯成一片絕望的潮汐。
突然，刺耳的電流聲劃破了這片死寂。
據點里所有的擴音喇叭同時開啟，一陣嘈雜的雪花音后，一個洪亮而充滿力量的男聲響徹了整個區(qū)域。
“這里是東部戰(zhàn)區(qū)‘長城’行動指揮部！”
“告所有幸存的市民！
我們回來了！”
墻垛邊，幾個衣衫襤褸的幸存者猛地抬起頭，臉上是長久麻木后的茫然。
“**沒有忘記你們！
軍隊沒有拋棄你們！”
聲音透過高功率揚聲器，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壓過了尸群的嘶吼。
“收復行動己經開始！
我們正在城市外圍建立隔離帶與凈化區(qū)！”
一個年輕的女孩捂住了嘴，淚水奪眶而出。
她身邊的男人激動地捶打著墻壁，發(fā)出壓抑的嗚咽。
希望。
這東西比罐頭還稀缺，比抗生素更珍貴。
現在，它正通過電波，免費派送給每一個絕望的人。
“我們的先頭部隊將在七天內抵達市中心核心區(qū)！
請全體市民，務必堅守崗位，固守陣地！”
指揮官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振奮人心的激昂。
“請堅持最后七天！”
“七天之后，我們將迎來黎明！”
“七天……”韓進堅放下了望遠鏡，重復著這個數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苦澀。
周圍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人們擁抱著，哭泣著，仿佛勝利己經唾手可得。
“聽到了嗎隊長！
七天！
我們得救了！”
一個年輕的隊員沖他喊道，臉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韓進堅沒有回應。
他只是望著樓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涌動著的死亡之海。
它們也在聽。
雖然它們沒有智力，但彌漫在環(huán)境中的病毒，卻遵循著最冷酷的法則。
七日之限。
這個世界最惡毒的詛咒。
每一次殺戮，都是在播種新的敵人。
所謂的軍隊清剿，不過是把今天的威脅，轉化成七天后更龐大、更恐怖的尸潮。
他們不懂。
這些高高在上的指揮官，他們根本不懂自己面對的是什么。
韓進堅轉身，快步走向角落里的軍用電臺。
“隊長？”
旁邊的隊員不解地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熟練地擰動旋鈕，將頻率調至公共廣播波段，拿起了送話器。
一陣電流的雜音后，他的聲音接入了那個覆蓋全城的廣播系統(tǒng)。
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指揮部的頻道里。
“**。”
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角落里的韓進堅。
他背對著眾人，身影在昏暗的觀察哨里顯得格外孤峭。
“我是曙光據點的幸存者?！?br>
公共頻道里，指揮官那邊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還是保持著禮貌：“市民，請講。
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助的嗎？”
韓進-堅看著窗外無盡的尸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有個建議?！?br>
“別提醒它們?！?br>
指揮官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什么？”
韓進堅一字一句，將那個被無數鮮血驗證過的真相，血淋淋地揭開。
“七天后，所有今天死去的，無論是人，還是喪尸，都會重新站起來。”
“你們的收復行動，不是救援?！?br>
“是在為這座城市，準備一場規(guī)?？涨暗脑岫Y?！?br>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無論是據點頂樓，還是電波的另一頭，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幸存者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看著韓進堅，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幾秒后，電臺里爆發(fā)出憤怒的斥責。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另一個更年輕、更沖動的聲音響起：“妖言惑眾！
你是哪個勢力的間諜？
意圖擾亂軍心！”
韓進堅沒有理會這些質問。
他背負的罪孽，他看到的煉獄，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三年前，病毒爆發(fā)初期，他所在的特種部隊接到命令，固守一個隔離區(qū)。
他們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尸潮，**幾乎耗盡。
所有人都以為勝利在望。
第七天，那些被他們打死的、堆積如山的喪尸，連同犧牲的戰(zhàn)友，一起站了起來。
那一天，防線崩潰。
那一天，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吞噬，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在撤退的命令下倉皇逃離。
那種無力感，那種被“規(guī)則”愚弄的絕望，刻進了他的骨子里。
“隊長！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個女人沖了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臂，是據點的醫(yī)生林薇，也是他的伴侶。
她的手在顫抖，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
“你好不容易才讓大家看到一點希望！
為什么要毀了它！”
“假的希望，比絕望更害人?！?br>
韓進堅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
他看著林薇，也看著周圍那些從希望的頂峰墜落，滿臉錯愕與憤怒的幸存者。
“他們會用重火力覆蓋式清理，**這里的每一頭喪尸。
然后，他們會宣布勝利，降下旗幟。”
“而七天后，就在他們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腳下這片土地里，數十萬、數百萬的**會被同時激活?！?br>
“那將是一場無法想象的尸潮，沒有任何防線能夠抵擋。”
“我們，還有他們，都會被撕成碎片?！?br>
他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接受，卻又無法反駁的事實。
因為在這片廢土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聽說過，甚至見證過那些詭異的“死而復生”。
只是沒人敢把它們和軍隊的“七日之期”聯(lián)系在一起。
現在，韓進堅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你……”林薇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韓進堅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電臺里，那個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多了一絲不確定。
“你到底是誰？
這些情報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韓進堅松開了送話器，任由它垂落，發(fā)出“咚”的一聲輕響。
沒必要再解釋了。
信與不信，己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把一顆懷疑的種子，種進了“長城”行動的心臟里。
然而，就在這時，電臺里的雜音忽然消失。
一個全新的聲音插了進來。
這個聲音既不洪亮，也不憤怒，它冷靜、干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仿佛每個字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
“前特種部隊，第七作戰(zhàn)旅，爆破手韓進堅，對嗎？”
韓進堅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他迅速抓起送話器：“你是誰？”
對方沒有首接回答。
“你的檔案權限是S級，在‘狂怒’爆發(fā)后被列為最高失蹤人員。
沒想到你還活著?！?br>
“你剛才提到的‘七日之限’，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br>
那個冷靜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下達指令。
“切換到加密頻道，幺洞兩拐三（11273）。”
“我給你三十秒?！?br>
韓進堅的大腦飛速運轉。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還知道他失蹤前的檔案級別。
這不是普通的地方部隊指揮官。
這是來自更高層，甚至可能是災變前就知道某些內幕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電臺屏幕，正準備切換頻道。
“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從據點下方的三層宿舍區(qū)炸開！
那不是對未來的恐懼，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悲鳴！
韓進堅動作一頓，立刻沖到觀察哨邊緣。
只見三樓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戶，從內部被暴力撞開，一道黑影被狠狠地甩了出來，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尸群之中，瞬間被淹沒。
緊接著，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出現在破碎的窗口。
他的脖子上，一個猙獰的咬痕正在瘋狂滲出黑血。
是據點的巡邏隊員，老王。
他沒有求救，只是用一種極度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頂樓的眾人。
然后，他張開嘴，發(fā)出了不似人聲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