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的時候，趙建國剛下班回來。
他換了拖鞋，往沙發(fā)上一坐，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吃飯了?！刮液傲艘宦暋?br>趙建國走到飯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白菜幫子。
嚼了兩下，停了。
他低頭看著碗里那片發(fā)黃的白菜葉，上面還帶著一個黑色的蟲眼。
「今天就吃這個？」
「嗯?！?br>「肉呢？」
「沒買。」
趙建國皺起眉頭，筷子擱在碗沿上，回頭看了一眼趙鳳蘭。
趙鳳蘭坐在對面，也在扒飯，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
她沒吭聲。
趙建國又轉(zhuǎn)回來看我。
「不買菜了？」
「買了，桌上擺著呢?！刮抑噶酥改潜P蔫黃瓜。
「媽說了，菜市場收攤的時候去撿就行，不用花錢買。這是媽教我的，我覺得媽說得對?！?br>趙鳳蘭的筷子頓在半空中。
「我什么時候——」
「上周三，下午四點半，您坐在這把椅子上，我買了條魚回來，您說非要買什么魚，從菜市場撿點回來不就得了?！?br>我的語氣很平，像在背一段課文。
趙鳳蘭的臉漲紅了。嘴巴開合了兩下，沒發(fā)出聲音。
趙建國看看**，又看看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行了行了，明天正常買菜，別搞這些有的沒的?！?br>「錢呢？」
趙建國愣了一下。
「你給我菜錢嗎？」我看著他，「上個月你給了我多少家用？一千五。水電煤氣四百，米面糧油三百，***降壓藥三百，剩下五百塊錢買一個月的菜，你覺得夠嗎？」
趙建國沒說話。
「不夠就省。省到底?！?br>我低下頭，夾了一口白菜幫子塞進嘴里。
又老又柴，嚼起來像在嚼草繩。
但我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趙鳳蘭的碗里剩了大半，拿保鮮膜蓋上塞進了冰箱。
趙建國吃完飯就回了臥室，門關(guān)得很響。
我收拾完碗筷，把廚房擦干凈，擰緊水龍頭。
站在廚房的窗前，我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樹。上一世，我在這棵樹下晾了十年的衣服，晾到樹都比我精神。
這才剛開始。
趙明洋從小房間里跑出來，手里舉著一個空了的牛奶盒子。
「媽，牛奶喝完了，明天再買一箱?！?br>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家里要省錢了。牛奶太貴，以后喝白開水?！?br>趙明洋嘴一癟：「我不要喝白開水！」
上一世你二十五歲的時候，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看隔壁張阿姨的兒子，人家媽給買了車買了房，你呢？你攢了多少錢？
你喝的每一盒牛奶，穿的每一件衣服，交的每一學(xué)期學(xué)費，都是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可你記住的只有你沒得到的。
我摸了摸他的頭。
「聽話，喝白開水也能長大?！?br>趙明洋哼了一聲，跺著腳跑回了房間。
我直起身，聽見客廳里趙鳳蘭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廚房和客廳只隔了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門。
「……小蕓啊，你嫂子今天不知道發(fā)什么瘋，買菜都不買了，撿了一堆爛菜葉回來……」
「……你周末過來一趟，跟你哥說說，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站在廚房里，擦干了手上的水。
趙小蕓，對，來吧。上一世你從這個家搬走了多少東西，這一世我一樣一樣跟你算。
第二章
周六早上七點，趙小蕓來了。
門都沒敲，鑰匙直接捅進鎖孔，推門就往里走。
腳上踩著一雙新的小白鞋，手里拎著一個空的環(huán)保袋。
我坐在沙發(fā)上疊衣服，看了一眼那個空袋子。
來拿東西的。
「嫂子?！冠w小蕓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徑直走向冰箱。
拉開冰箱門，彎腰掃了一圈。
冰箱里空空蕩蕩。一碗隔夜的白菜幫子，半根黃瓜，一袋鹽。
趙小蕓愣了一秒，關(guān)上冰箱門，轉(zhuǎn)頭看我。
「嫂子，家里怎么什么都沒有了？」
「省錢呢?！刮野询B好的衣服摞在一起，「媽說我花錢大手大腳，我改了?！?br>趙小蕓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沒接這個話，走到趙鳳蘭臥室門口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