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潛龍在淵
第一卷：潛龍在淵
：春日宴
三月的上京，春寒料峭。
楚云辭坐在鏡前，由著侍女為自己梳妝。銅鏡里映出一張沉靜的面容——眉如遠山，目若秋水，生得極好，卻因那副過于平靜的神色，顯出幾分與十七歲年紀不相稱的冷淡來。
“小姐，今日穿這件藕荷色的吧?！笔膛嗵}捧來一件新裁的春衫，“夫人說，今日這場春宴，京中但凡有頭臉的人家都會來，小姐萬不可失了體面。”
楚云辭沒有應(yīng)聲。
她當然知道這場春宴意味著什么。大燕立國百二十年，每隔三載選秀一次，凡五品以上官員之女年滿十六者皆需參選。今日這場春日宴，便是選秀前的最后一次亮相——說白了，是讓宮里頭派出來的嬤嬤們提前相看的。
楚家是清流門第，祖父楚伯淵官至中書令，門生遍布朝堂。父親楚仲明現(xiàn)任吏部侍郎，手握官員考核之權(quán)。這樣的家世，她的名字早就報上去了。
可她知道，這宮門一入，便再難回頭。
“青蘿?！彼鋈婚_口，“我兄長的東西，可都收好了？”
青蘿的手頓了一下，低聲道：“都收好了。大少爺?shù)臅浚蛉瞬辉S人動，日日親自打掃?！?br>楚云辭沒有再說話。
三年了。兄長楚云深離世已經(jīng)三年。翰林院最年輕的編修，少年進士，前途無量——然后便是一道折子，說她兄長赴任途中遭遇山賊墜崖而亡，連尸骨都沒能找到完整的。
所有人都說這是意外。父親沉默，母親哭瞎了眼。只有楚云辭不信。
她不信那個從小教她讀書識字、告訴她“辭兒，這世上最鋒利的不是刀劍，是真相”的兄長，會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山路上。
她用了三年時間，從兄長生前留下的書信文稿中找到了蛛絲馬跡。那些零零碎碎的線索指向一個方向——兄長在翰林院期間，無意間接觸到一樁舊案的卷宗。那樁舊案，牽扯到了****的娘家，朱氏門閥。
而三個月前，兄長曾經(jīng)的舊友悄悄遞來一句話：朱家在查，楚云深死前有沒有東西留在家里。
如果兄長真是意外身亡，朱家何必在意他留沒留東西。
答案只有一個：他不是意外。
所以她要入宮。楚家是清流，不能直接與朱家對抗；但若她能入宮，能接近那個天底下最有權(quán)勢的男人，她就有機會查**相。至于查清之后要怎么做，她沒有想過——或者說，不敢想。
“小姐，時辰到了。”沈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楚云辭站起身來。銅鏡中的人影微微晃動，像一株被風吹動的竹，看似柔弱，內(nèi)里卻是寧折不彎的空。
她走出房門。沈嬤嬤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這個看著楚云辭長大的老嬤嬤，今日眼眶有些紅。
“小姐?！彼吐曊f，“大少爺若在天有靈，必不愿您走這條路。”
楚云辭接過披風自己系上。她的動作很穩(wěn)，聲音也很穩(wěn)：“嬤嬤，兄長的靈位前，香可點了？”
“點了。”
“那便夠了。”
她越過沈嬤嬤朝府門走去。身后，沈嬤嬤望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那背影太像了——像極了大少爺臨走那天的樣子。一樣的沉默，一樣的決絕，一樣的把所有的軟肋都藏在了脊梁后面。
春日宴設(shè)在城東的芙蓉園。
楚云辭到的時候，園中已是衣香鬢影笑語喧喧。京中有頭臉的閨秀們?nèi)宄扇旱鼐墼谝黄?，像一簇簇精心擺放的鮮花，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每一朵都在等待被人采摘。
她在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這種場合她向來不喜，從前有兄長擋在前面，她只需安安靜靜做楚家的二小姐便好。如今兄長不在了，她必須站在最前面，卻依然學不會那些左右逢源的姿態(tài)。
“那位便是楚侍郎家的千金？”不遠處有人在低語。
“正是。聽說生得極好，只是性子冷了些。”
“性子冷怕什么，進了宮再冷的性子也得焐熱了?！?br>一陣低低的笑聲。
楚云辭端起茶盞，權(quán)當沒聽見。
正在這時，園門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身穿宮裝的嬤嬤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