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泥腿子的命也是命
青山鎮(zhèn)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攏共也就三百來戶人家，橫豎三條街，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鎮(zhèn)子背靠老鴉嶺，面朝清水河，**先生說這叫“背山面水，藏風聚氣”，是塊寶地?？蓪毜夭粚毜氐?，鎮(zhèn)上人不在乎，他們在乎的是地里的莊稼能不能多打幾斗，河里的魚能不能多撈幾條。
林北蹲在河邊洗腳，腳丫子上全是泥巴，褲腿卷到膝蓋以上，露出一截黑不溜秋的小腿。他今年十六，個子倒是竄得挺快，快趕上鎮(zhèn)東頭鐵匠鋪的王老六了，可身子骨瘦得跟麻稈似的，風一吹都能晃三晃。
“林北！你個***又跑河邊耍去了？你爺爺讓你趕緊回去！”
喊話的是隔壁趙嬸，嗓門大得能把死人從墳里嚎出來。她站在自家院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拿著鍋鏟，油點子還在鏟子上往下滴。
林北把腳從水里抽出來，甩了甩水珠子，套上那雙露腳趾的草鞋，慢悠悠往回走。經(jīng)過趙嬸跟前的時候，趙嬸一把拽住他胳膊，壓低聲音說：“你爺爺又犯病了，這回瞧著不輕，你趕緊去請李郎中，別磨蹭?！?br>林北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跑。
林家住在鎮(zhèn)子最西邊，三間土坯房，院墻塌了半邊也沒錢修。他跑進院子的時候，聽見屋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那聲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爺爺！”林北推門進去。
林老頭半靠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fā)紫，手背上青筋暴起，正死死抓著床沿?？匆娏直边M來，他強撐著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沒事，就是**病犯了，咳兩聲就好了。”
林北沒說話，轉(zhuǎn)身就往外跑。他跑過三條街，撞翻了李記雜貨鋪門口的一筐蘿卜，被老板娘追著罵了半條街，最后在李郎中家門口剎住腳，砰砰砰砸門。
“來了來了，催命?。俊崩罾芍虚_門一看是他，臉就拉下來了，“又沒錢？”
“李叔，我爺爺病得厲害，你先去看看，錢我以后還你，我給您磕頭了?！绷直闭f著就要往地上跪。
李郎中一把扶住他，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整這出，我去看看?！彼仡^拎上藥箱，跟著林北往西頭走。路上林北跑得快，李郎中跟在后頭喘得像頭老牛，“你這小子，跑那么快干啥，我這老胳膊老腿的......”
林北腳步不停，嘴上應了一句：“您快點，我爺爺咳得厲害?！?br>到了林家，李郎中給林老頭把了脈，眉頭皺得能夾死**。他把林北拉到外頭，壓低聲音說：“你爺爺這病，是早年傷了肺脈，拖了這么多年，底子已經(jīng)虧空了。我開幾副藥先吃著，但也只是吊著命，想根除......得用靈藥?！?br>靈藥。
林北聽到這兩個字，喉頭上下滾了一下。
靈藥是啥？那是修仙的人才用得上的東西，鎮(zhèn)上最大的藥鋪都買不到，得去城里，而且價錢貴得嚇人，一株最普通的靈草能換鎮(zhèn)上三間鋪面。他林北一個種地的泥腿子，上哪弄靈藥去？
“李叔，有沒有別的法子？”
李郎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搖了搖頭：“別的法子也有，但你做不到。老鴉嶺后山有靈藥，可那山上妖獸橫行，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你爺爺當年就是在那山上受的傷，你要去，那不是送死嗎？”
林北沒吭聲。
李郎中開了方子，留了三天的藥，沒收錢就走了。臨走時說了一句：“這藥只能管三天，三天之后要是還沒靈藥，你爺爺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br>那天晚上，林北熬了藥，一勺一勺喂給林老頭喝。林老頭喝完藥，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頭跟林北說話。
“小北，爺爺這輩子沒啥本事，就種了一輩子地，連你爹娘都沒能留住......”
林北知道爺爺要說啥，這些話爺爺說了八百遍了。**娘在他三歲那年出去跑商，碰上馬匪，人沒了，連尸首都沒找回來。是爺爺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爺爺，你別說了，早點睡?！?br>“我怕現(xiàn)在不說，以后就沒機會說了。”林老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紋路，“這東西是你爹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