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未了心愿。
但大部分都不會(huì)成功。
因?yàn)樵钔鯛敍]那么閑。
只有一種情況會(huì)成功——執(zhí)念太深，深到驚動(dòng)了灶王爺?shù)淖T。
我摸了摸銅錢，手指上沾了一層黑色的東西。
不是灰。
是陰油。
幾十年沒散的火氣、油煙、豬油混合在一起，凝成的陰油。這東西對魂體來說，比膠水還黏——一旦沾上，就困在灶臺三尺之內(nèi)，永世不得超生。
“你租這房子之前，上一個(gè)租戶有沒有說過什么？”
江小雪想了想：“中介說……上一個(gè)租戶住了一個(gè)月就搬走了，說是煤氣泄漏?！?br>“煤氣泄漏？”
“對，每天晚上都能聞到炒菜的味道，但找不到來源?！?br>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是煤氣。
是何**還在練那道宮保雞丁。
解決
凌晨兩點(diǎn)五十。
我和江小雪蹲在廚房門口。
我手里提著一個(gè)老食盒，里面是一盤我提前炒好的宮保雞丁。
江小雪舉著手機(jī)，小聲說：“師父，這能拍到嗎？”
“隨你?！?br>“那……您能對著鏡頭介紹一下這道菜嗎？我粉絲想學(xué)?！?br>我看了眼鏡頭。
算了，就當(dāng)是洗碗工的福利。
“宮保雞丁，三個(gè)關(guān)鍵?！蔽掖蜷_食盒，“第一，糊辣味和荔枝味的平衡。干辣椒和花椒要先下鍋，用四成熱的豬油慢慢煸，煸到辣椒呈深紅色，花椒的香氣完全溶進(jìn)油里。這叫糊辣味。”
“第二，雞丁要用雞腿肉，切1.5厘米見方，不能大不能小。大了不入味，小了容易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荔枝味?！?br>江小雪愣了一下：“宮保雞丁……不是咸鮮口的嗎？”
“那是你吃過的宮保雞丁。”我說，“真正的宮保雞丁，入口是糊辣，嚼兩下是咸鮮，咽下去之后喉嚨里會(huì)泛上來一股荔枝的清甜。這叫‘糊辣荔枝味’，是這道菜的靈魂。現(xiàn)在的廚子十個(gè)有九個(gè)不知道，還有一個(gè)知道了也做不出來?！?br>“為什么？”
“因?yàn)樾牟混o?！?br>話音剛落，廚房里傳來“啪”的一聲。
灶臺自己打著了火。
緊接著，菜刀從刀架上飄起來，案板上的生雞腿自動(dòng)滾到刀下——
“別切！”我一把推開門。
刀停住了。
懸在半空中，刀刃距離雞腿只差三毫米。
灶臺的火還燒著，鍋里的油開始冒煙。
一個(gè)透明的人影，穿著**時(shí)期的廚子短褂，正握著那把菜刀。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四十來歲的樣子，瘦，眼眶深陷，但眼神亮得嚇人。
何**。
“師……父？”
他的聲音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帶著鍋鏟刮鍋底的沙沙聲。
“誰是你師父。”我走過去，“教了你三年，一道宮保雞丁的荔枝味都拿不下來。死了還不消停，在這兒禍害人房子?！?br>何**的魂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想練成？”我指著鍋里開始冒青煙的油，“你自己看看，這油溫多少？”
“六……六成？”
“六成***！這是八成！花椒下去就糊，糊了就是苦味，苦味蓋住荔枝味，你練一萬年也是白搭！”
何**愣住了。
然后他開始抖。
抖得菜刀都握不住。
“我……我等了這么多年……就是想……想讓師父嘗一口……”
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
“那年您教我……說我這輩子都做不出真正的宮保雞丁……我不服氣……我想證明給您看……后來仗打起來了……您走了……蜀香樓沒了……我也沒了……但我記得那個(gè)味道……荔枝味……我明明嘗到過……可就是做不出來……”
我沉默了。
五百年來，我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
師父**弟，徒弟沒學(xué)會(huì)，師父走了，徒弟到死都記著那道沒學(xué)會(huì)的菜。
何**是這樣。
我何嘗不是。
譚師父臨終前做的那道“太極豆腐”，我到今天都沒完全還原。
“看好了?！?br>我端起食盒里的宮保雞丁，走到灶臺前。
“火候這事，不是練得多就能學(xué)會(huì)。你得知道為什么?！?br>我把鍋里的油倒了，重新下冷油。
“花椒和辣椒，要同時(shí)下鍋。但花椒先碰到油，辣椒后碰到。這里頭差一個(gè)呼吸的時(shí)間——就這一個(gè)呼吸，花椒的麻味完全釋放，辣椒的香氣剛剛激發(fā)?！?br>油溫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