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靠在床頭，面色灰暗，兩頰塌陷。他才五十六歲，看上去像七十歲的人。
「雨歌?！顾吹脚畠?，嘴角動了動?！改愀臣芰?？」
「沒有，爸?！股蛴旮柙诖策呑?，握住他的手。手指冰涼，骨節(jié)突出。「我就是想回來看看你?！?br>上輩子你就是在這個夏天走的。他們說你是肝病惡化。我信了。我甚至沒來得及見你最后一面，因為方柔儀說你不想見我。
你不是病死的。是她毒死的。
沈雨歌替父親掖了掖被角，站起來，往藥房走。
老宅一樓西側有一間小藥房。沈家四代行醫(yī)，藥柜里的藥材分門別類，標簽是祖父的手跡。
藥爐上溫著一罐藥。沈雨歌掀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苦味里夾著一絲不該有的甜。
她用小勺舀了一點藥汁，擱在舌尖抿了一下。
鉤吻。控制了用量，微量混在苦藥里，長期服用會導致肝腎衰竭。癥狀跟慢性肝病幾乎一樣。
她學了二十年的中醫(yī)。這點東西騙不了她。
但上一世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因為方柔儀每天親手熬藥，親手端到床前，親手一口一口喂進去。
全家人都說方柔儀是個好妻子。
沈雨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灌了一小瓶藥汁，擰緊蓋子，揣回兜里。
方柔儀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雨歌，藥我已經(jīng)按**以前的老方子配了。你看看是不是——」
「嗯?！股蛴旮柁D(zhuǎn)過身?！肝铱戳?。方子沒問題?！?br>方柔儀笑了笑。
她今年四十八歲，保養(yǎng)得當。笑的時候眼角有細紋，但眼睛里沒有溫度。
沈雨歌跟她對視了兩秒。
「媽，爸的藥，以后我來熬。」
方柔儀的笑僵了一瞬。
「你在秦家不忙嗎？」
「不忙了。我跟秦墨寒鬧離婚，住在外面。以后有空。」
方柔儀的眼睛動了一下。
「離婚？你——」
「具體的事回頭再說?！股蛴旮枳哌^她身邊?！肝蚁壬先ヅ阄野肿鴷骸！?br>她上了樓。
方柔儀站在藥房門口，盯著她的背影。三秒后，她拿起手機，給沈洛顏發(fā)了一條消息：「你姐姐回來了。不對勁。」
沈洛顏回得很快：「我知道。今天在會上她像變了個人。媽你先別動，我跟秦墨寒商量一下?！?br>晚上八點。
秦氏大廈頂樓。秦墨寒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沈洛顏推門進去的時候，秦墨寒正站在窗前打電話。
他掛了電話轉(zhuǎn)過來，臉沉著。
沈洛顏走過去想挽他的胳膊。他側了一下身，避開了。
「說吧。她怎么知道那兩億三千萬的事。」
沈洛顏的手收回來。
「我不知道……也許她以前在你辦公室里偷看到了什么？」
「不可能。那些數(shù)據(jù)只有我和財務總監(jiān)經(jīng)手?！?br>秦墨寒坐到椅子上，十指交叉。
「藥監(jiān)局那邊我已經(jīng)讓人去打招呼了。能壓一陣子。但股東那邊的疑心不好消?！?br>他看了沈洛顏一眼。
「你當時跟我說——沈雨歌這個人軟弱怕事，只要逼一逼就會簽字。」
沈洛顏咬了一下嘴唇。
「她以前……確實是這樣的?！?br>「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沈洛顏沒有回答。
她坐到沙發(fā)上。燈光照著她的側臉。
她其實知道沈雨歌為什么好對付。因為沈雨歌把所有人都當親人。她會把最好的方子給丈夫，把最好的衣服給妹妹。她從來不設防。
利用一個不設防的人太容易了。
沈洛顏第一次見到沈雨歌的時候就在想——她憑什么？她憑什么生下來就有沈家的祖宅、古方、名聲？她憑什么站在藥柜前面像個公主一樣，隨隨便便地對人好？
我什么都沒有。所以我只能拿。
「她今天不一樣?！股蚵孱伣K于開口?！改莻€眼神不對。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一樣。」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沈雨歌去了一趟沈家祖宅后面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