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阿婆放下手里的活，湊近了些。她的眼睛有些渾濁，看人時總瞇著，此刻卻睜得很大，死死盯著那塊玉?？戳撕靡粫海怕厝?，搖搖頭：“這玉……邪性。”
“邪性？”
“你看這鎖的樣式，”陳阿婆指著玉佩，“這叫同心鎖，本是男女定情之物。但這塊鎖的鎖孔是堵死的，看見沒？里頭那粒金珠，不是裝飾，是塞子，把鎖孔堵嚴實了。”
蘇佩蘭低頭細看。果然，那粒金珠嚴絲合縫地嵌在鎖孔位置，不像鑲嵌，倒像澆筑進去的。
“老話講，玉能通靈。好玉養(yǎng)人，邪玉害人。”陳阿婆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誰聽見，“這種堵死鎖孔的玉鎖，我小時候見人戴過。那是我一個遠房表姨，戴了三個月，人就瘋了，天天說鎖里頭有東西要出來，拿錘子砸，砸不開，最后把自己鎖在屋里，點了一把火……”
老**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jīng)明了。
蘇佩蘭勉強笑笑：“阿婆，這都是**吧?？赡芫褪菈K普通的玉，樣式特別點?！?br>陳阿婆深深看她一眼，沒再勸，只是低頭繼續(xù)剝毛豆，嘴里喃喃道：“堵死的鎖，里頭能鎖什么喲……鎖財？鎖運？還是鎖魂？”
最后兩個字說得極輕，但蘇佩蘭聽見了。
她匆匆付了錢，提著雞蛋往回走。路過樓前那棵老槐樹時，一陣風吹過，樹影晃動，她莫名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樹后看著她?；仡^，什么都沒有。
只是錯覺。她告訴自己。
可接下來幾天，錯覺越來越多。
三
周一上班，蘇佩蘭在電梯里遇見同事小趙。電梯從一樓升到十二樓，小趙一直盯著她脖子看。
“怎么了？”蘇佩蘭摸摸領(lǐng)口，玉佩好好藏在衣服下面。
小趙猶豫了一下：“佩蘭，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黑眼圈好重。”
蘇佩蘭看向電梯鏡面里的自己。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兩團青黑，嘴唇?jīng)]什么血色。她確實睡得不好，每晚都做夢，夢里總有一口井，井里有水聲，有手伸出來，每次她都驚醒了，醒來時玉佩總是燙的。
“是有點失眠?！彼笱艿?。
小趙湊近些，壓低聲音：“不光這個。你身上有股味兒?！?br>“什么味兒？”
“說不上來……像舊木頭，又像濕泥土，還有點……”小趙皺皺鼻子，“有點像****，醫(yī)院里那種味道?！?br>電梯到了十二樓，門開了。蘇佩蘭逃也似的走出去，躲進洗手間，對著鏡子仔細聞自己。沒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沒有。她又掏出玉佩聞了聞——只有淡淡的、玉器特有的石腥味。
也許小趙聞錯了。她這么安慰自己。
可周三開會時，坐在她旁邊的部門經(jīng)理李姐忽然挪了挪椅子，離她遠了點。散會后，李姐私下找她，委婉地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我身上有味道嗎？”蘇佩蘭直接問。
李姐愣了愣，表情有些尷尬：“也不是味道……就是一種感覺，涼颼颼的，你坐在旁邊，我總覺得背后發(fā)冷，像開了空調(diào)。”
蘇佩蘭低頭看看玉佩。玉是涼的，但隔著衣服，不該讓旁邊的人感覺到冷。
周五晚上，她終于決定把玉佩取下來。
睡前，她將玉佩從脖子上摘下，放進錦盒，又把錦盒塞進衣柜最底層，用一疊厚毛衣壓住。做完這些，她長舒一口氣，躺下睡覺。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沒有做夢，沒有井，沒有水聲。
早晨醒來時，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塵埃在光柱里跳舞。蘇佩蘭覺得神清氣爽，這幾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她哼著歌起床，拉開衣柜準備換衣服。
錦盒放在衣柜最上層，蓋子開著，里面空空如也。
她僵住了。
昨晚她明明把盒子塞在最底層，用毛衣壓住了?？涩F(xiàn)在盒子在最上層，蓋子大開，玉佩不翼而飛。
蘇佩蘭瘋了一樣翻找衣柜，衣服全扯出來扔在地上，沒有。她又翻床底，翻抽屜，翻書桌，甚至把沙發(fā)墊子都掀起來——沒有，哪里都沒有。
最后她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屋狼藉，忽然覺得胸口發(fā)*。
她低頭，解開睡衣紐扣。
玉佩好端端地貼在她心口，紅繩在頸后系了個死結(jié)，她記得自己昨晚明明解開了。
玉是溫的，像人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