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

沈慕主動請纓去熱奶。

不是因為他突然覺醒了什么“慈兄”屬性，而是因為他那件一千二的T恤已經(jīng)廢了，他破罐子破摔，決定用行動證明——這件T恤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廚房里，他嚴(yán)格按照大哥之前的操作流程：倒水、測溫、放儲奶袋。

唯一的問題是，他忘了看時間。

等他端著碗回到嬰兒房的時候，奶已經(jīng)熱過頭了。

沈辭接過去，滴了一滴在手背上——

“**！燙！”

沈慕皺眉：“怎么可能？我測了水溫的?！?br>
“你測的是水溫，奶在里面，隔著袋子呢！”沈辭把奶瓶舉到他眼前，“你自己摸！”

沈慕伸手摸了**瓶，沉默了。

他默默轉(zhuǎn)身，走向廚房，重新接涼水，給奶瓶降溫。

身后，妹妹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委屈，仿佛在控訴：你們這群笨蛋，是不是想**我！

五分鐘后，奶終于到了合適的溫度。

沈御把奶嘴湊到妹妹嘴邊。

哭聲秒停。

張嘴，**，開吸。

一氣呵成。

沈慕在旁邊看著，幽幽道：“我覺得她在演戲?！?br>
沈辭：“什么意思？”

沈慕：“她剛才哭那么大聲，就是為了讓我們著急。你看她現(xiàn)在，喝得多安詳。”

沈辭想了想，居然覺得有道理：“你是說，她才一天大，就已經(jīng)學(xué)會拿捏我們了？”

沈慕?jīng)]說話，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沈御低頭看著懷里那個正在努力干飯的小東西，心想：如果她真的才一天大就會拿捏人，那以后......

他不敢想。

---

喝完奶，拍完嗝（這次沒有吐），三個人終于可以把妹妹放回嬰兒床。

沈辭看著那個重新進(jìn)入夢鄉(xiāng)的小東西，小心翼翼地問：“這次能睡多久？”

沈御看了眼時間：“不知道，書上說新生兒兩三個小時醒一次?！?br>
沈慕算了算：“那就是六點左右？”

現(xiàn)在四點五十。

還有一個多小時。

沈辭癱在地上：“那我就在這兒睡了?！?br>
沈御看著他：“地上涼?！?br>
“我不管，我不想再跑上跑下了。”沈辭說著，已經(jīng)躺平，“萬一她突然又哭了呢？”

沈慕想了想，也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背靠著墻，閉上眼睛。

沈御看著兩個弟弟，沒說話。

他也累了。

但他沒躺下，只是坐在嬰兒床旁邊的椅子上，背靠著椅背，盯著那個小小的輪廓。

他想，萬一她有什么動靜，他得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

然后他就這么盯著，盯著，盯著......

不知道什么時候，眼皮越來越重。

---

“哇——”

沈御猛地驚醒。

窗外的天已經(jīng)亮了。

他低頭一看手機(jī)：早上六點三十七分。

嬰兒床里，妹妹正在嚎哭。

地上，沈辭和沈慕睡得四仰八叉，一個流著口水，一個抱著自己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脫的），對哭聲毫無反應(yīng)。

沈御站起來，準(zhǔn)備去冰箱拿奶。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他打開門，一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站在門口，笑瞇瞇的：“你好，我是月嫂王阿姨，沈**讓我來的。”

沈御感覺自己看到了救星。

他側(cè)身讓王阿姨進(jìn)來，剛要說話，王阿姨已經(jīng)聽見了嬰兒房里的哭聲，臉色一變：“孩子哭了多久了？”

“剛......剛醒？”

王阿姨二話不說，快步走向嬰兒房。

然后她就看見了地上的兩個人。

兩個少年，一個橫躺著，一個蜷縮著，睡得天昏地暗。

王阿姨愣了一秒，看向沈御：“這是......”

“我弟?！鄙蛴D了頓，“兩個都是?！?br>
王阿姨嘴角抽了抽，沒說話，直接走向嬰兒床。

她彎腰把妹妹抱起來，一只手托著，另一只手熟練地探了探尿不濕。

“尿了。”她說，“餓了也得先換尿布，不然容易紅**?！?br>
沈御在旁邊看著，像看一個高手出招。

王阿姨把妹妹放在床上鋪好的隔尿墊上，打開那個已經(jīng)被三個哥哥折騰了一夜的尿不濕——

一股味道飄出來。

沈御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王阿姨面不改色，抽了幾張濕巾，一邊擦一邊說：“這是胎便，黑綠色的，正常。過兩天慢慢就變黃了。你們昨天換過嗎？”

沈御想了想。

昨天......

好像......

沒換過？

王阿姨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一晚上沒換？”

沈御：“她......她沒哭。”

“沒哭也得換，三個小時左右換一次，不然容易捂壞?！蓖醢⒁淌稚系膭幼黠w快，“你們年輕人，沒經(jīng)驗，以后慢慢學(xué)?！?br>
沈御站在旁邊，看著王阿姨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有一種強(qiáng)烈的挫敗感。

他高考壓軸題都能做出來。

他物理競賽拿過省一等獎。

他十八年來，沒遇到過什么真正難倒他的事。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這時，地上的兩個人終于醒了。

沈辭**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問：“怎么了......誰來了......”

然后他就看見了王阿姨，以及王阿姨手里正在換尿布的妹妹。

他愣了愣，問：“你是誰？”

王阿姨頭也不抬：“我是月嫂，你們媽媽請的?！?br>
沈辭和沈慕對視一眼，同時松了一口氣。

救星來了。

但下一秒，他們又同時緊張起來。

因為王阿姨換完尿布，抱起妹妹，看了他們一眼，問：“昨晚誰喂的？”

三個人同時舉手。

王阿姨看著三只舉起來的手，眉毛一挑：“都喂了？”

沈御：“一次?！?br>
沈辭：“也是那次?！?br>
沈慕：“同一次?！?br>
王阿姨的表情變得微妙：“你們?nèi)齻€人，喂一次奶？”

沈辭立刻解釋：“大哥抱的，二哥熱的奶，我......我遞的奶瓶。”

沈慕自動省略了自己把奶嘴懟妹妹臉上的那段。

王阿姨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行吧，第一次，能喂進(jìn)去就不錯了?！?br>
她把妹妹抱起來，走向廚房：“我去熱奶，你們?nèi)齻€，洗漱吃早飯。今天周一，該上學(xué)上學(xué)，該****，孩子交給我?！?br>
三個人如蒙大赦。

但就在他們準(zhǔn)備逃離嬰兒房的時候，王阿姨忽然回頭：“對了，你們給妹妹起小名了嗎？”

沈辭和沈慕同時看向沈御。

沈御面無表情：“沒有?！?br>
王阿姨想了想：“那暫時就叫寶寶吧，等你們爸媽回來再起大名?！?br>
寶寶。

三個人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稱呼。

沈慕小聲嘀咕：“還不如饕餮呢。”

沈辭小聲回：“年獸也比寶寶好聽。”

沈御沒說話，但他心里想的是：等爸媽回來，一定要起個正常點的名字。

不能讓這兩個活寶參與。

絕對不能。

---

七點半。

沈御開車送沈辭和沈慕去學(xué)校。

車上，三個人難得安靜。

不是不想說話，是太累了。

沈辭靠在副駕駛上，眼睛半閉：“我今天的訓(xùn)練肯定要廢?！?br>
沈慕在后座，已經(jīng)睡著了。

沈御沒說話，專心開車。

但他的腦子里，全是今天早上王阿姨換尿布的畫面。

那個動作。

那個熟練度。

那個......

他忽然開口：“王阿姨說，尿布三個小時換一次。”

沈辭愣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所以呢？”

“所以，我們昨天一晚上沒換?！?br>
沈辭沉默了兩秒，問：“會有事嗎？”

沈御想了想：“應(yīng)該......沒事吧？她也沒哭?！?br>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心虛。

但他們誰也沒說出來。

車開到沈慕學(xué)校門口，沈御把車停下，回頭喊：“到了。”

沈慕?jīng)]動。

沈御又喊了一聲：“沈慕，到了。”

還是沒動。

沈辭回頭看了一眼，笑了：“他睡死了?！?br>
沈御沉默了一秒，伸手，在后座沈慕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沈慕猛地驚醒，眼神迷茫地看著四周：“怎么了？妹妹哭了？”

沈御：“你學(xué)校到了?！?br>
沈慕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后打開車門，晃晃悠悠地下去。

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隔著車窗問沈御：“哥，你晚上還去醫(yī)院看妹妹嗎？”

沈御想了想：“看情況。你們呢？”

沈辭：“我訓(xùn)練完就去。”

沈慕：“我放學(xué)就去?！?br>
三個人隔著車窗對視一眼。

明明才分開，居然已經(jīng)開始想那個小東西了。

沈慕?jīng)]說什么，轉(zhuǎn)身往學(xué)校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回頭，沖著車窗喊：“哥！那個尿布的事，別告訴王阿姨！”

沈御沒說話，只是發(fā)動了車子。

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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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三個人在VIP病房匯合。

沈母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正靠在床上喝湯。看見三個兒子一起進(jìn)來，她笑了：“喲，都來了？”

沈辭湊過去：“媽，你喝什么呢？”

“月子湯，**讓人送來的?！鄙蚰阜畔峦耄聪驄雰捍?，“看妹妹了嗎？”

三個人齊刷刷轉(zhuǎn)頭。

嬰兒床里，妹妹正醒著。

她沒有哭，也沒有睡，就那么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沈辭第一次看見她睜眼。

他湊過去，小聲說：“她眼睛好大?！?br>
沈慕也湊過去：“黑眼珠好多?！?br>
沈御站在后面，沒動，但眼神也落在那個小小的臉上。

妹妹的眼睛確實很大，黑葡萄一樣，亮晶晶的。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后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慢慢把視線移過來。

然后，她看見了三個湊在床邊的腦袋。

三個腦袋，六只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小嘴動了動，露出一個沒有牙齒的笑容。

沈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慕的手指又*了。

沈御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如果仔細(xì)看，他的耳朵尖紅了那么一點點。

沈母在旁邊看著三個兒子和女兒互動，忍不住笑出聲：“怎么樣，妹妹可愛吧？”

沈辭瘋狂點頭。

沈慕故作冷漠，但眼神出賣了他。

沈御終于開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還行?！?br>
沈母挑眉：“還行？”

沈御沒說話。

沈辭在旁邊補(bǔ)刀：“媽你不知道，昨天大哥抱著妹妹喂奶的時候，那個表情，嘖嘖嘖，我拍下來了你要不要看？”

沈御的眼神瞬間冷下來：“刪掉?！?br>
沈辭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機(jī)：“媽，我給你看——”

沈御一步上前，沈辭轉(zhuǎn)身就跑。

兩個人在病房里追逐起來。

沈慕趁機(jī)湊到嬰兒床邊，伸出右手食指，飛快地戳了一下妹妹的臉。

軟的。

還是軟的。

他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正準(zhǔn)備撤退，就看見妹妹又笑了。

這一次，笑得比剛才還燦爛。

沈慕愣在那里。

然后他聽見沈母的聲音：“沈慕，你是不是又戳妹妹了？”

沈慕立刻否認(rèn)：“沒有?！?br>
沈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沈慕心虛地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妹妹忽然“啊”了一聲。

很小的一聲，像小貓叫。

整個病房安靜下來。

沈辭不跑了，沈御不追了，三個人齊刷刷看向嬰兒床。

妹妹張著小嘴，又“啊”了一聲。

沈辭驚喜道：“她在說話！”

沈慕：“她才一天大，說什么話?！?br>
沈辭：“那就是在叫我們！”

沈慕：“叫我們什么？”

沈辭想了想，認(rèn)真道：“叫哥哥。”

沈慕嘴角抽了抽：“你聽聽那聲音，是‘哥哥’嗎？”

沈辭不服氣：“那你說是什么？”

沈慕想了想，正色道：“我覺得是‘三哥’。”

沈辭：“......”

沈御：“......”

沈母笑得差點把湯噴出來。

嬰兒床里，妹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兩聲“啊”引起了多大的風(fēng)波。她眨了眨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后眼皮越來越重，慢慢閉上了。

睡著了。

睡得毫無負(fù)擔(dān)。

睡得理直氣壯。

三個人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忽然都安靜下來。

沈辭小聲說：“她睡著了?！?br>
沈慕小聲回：“嗯?！?br>
沈御沒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個小小的輪廓。

窗外的夜色漸深，病房里的燈光溫暖而安靜。

沈母看著四個孩子，忽然覺得，先婚后愛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雖然那個男人現(xiàn)在還***開會。

但給她留下了三個越來越靠譜的兒子，和一個軟軟糯糯的女兒。

夠了。

她想。

真的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