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那年，流水線上的機器絞斷了我兩根手指。
我在醫(yī)院疼得打滾，爸媽卻紅著眼眶告訴我。
「老板連夜跑了，只搜出兩千塊錢醫(yī)藥費，丫頭，咱不治了，認命吧?！?br>因為這兩根斷指，我找工作屢屢碰壁，自卑得連跟人握手都不敢。
最后只能去夜市擺攤，賺點辛苦錢貼補家用。
直到今年弟弟結婚，我去幫他打掃剛買的江景大平層，不小心碰掉了一個文件袋。
里面掉出了一張五年前的銀行流水，和一份按著手印的私了協(xié)議。
賠償金五十萬元。
轉賬日期，是我被絞斷手指當天。
我看著自己殘缺的右手，又看了看這寬敞明亮的大房子，扯開嘴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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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層的落地窗透進**刺眼的陽光。
我半跪在木地板上，右手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捏著那份私了協(xié)議。
****。
紅色的指紋印。
甲方：永輝五金加工廠。
乙方：林棟國、王素珍。
賠償金額：***伍拾萬元整。
附加條款：乙方自愿放棄后續(xù)治療索賠**，絕不追究甲方任何法律責任。
日期是五年前的八月十二日。
那天下午三點，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卷進沖壓機。
那天晚上八點，我躺在縣醫(yī)院急診科的推車上，疼得渾身冷汗。
醫(yī)生說，立刻轉院去市里做顯微外科手術，斷指還有接上的希望。
我聽到我媽在走廊里號啕大哭，我爸在不停嘆氣。
然后他們走到我面前。
我媽抓著我完好的左手，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丫頭，老板跑了，廠里早就空了，報警也找不到人……醫(yī)生說，接手指要先交五萬塊押金，后續(xù)還要十幾萬……咱家拿不出這筆錢……」
我爸別過頭，聲音全是對命運的妥協(xié)。
「認命吧，夏夏。是咱家窮，對不住你?！?br>十九歲的我看著他們斑白的頭發(fā)，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我以為他們盡力了。
我以為真的是老天爺不給我活路。
我被推進手術室，局部**。
醫(yī)生切除壞死組織，縫合我平禿的指根。
我在手術臺上疼得昏死過去。
可那時候，那個所謂「連夜跑路」的老板，早就已經(jīng)把五十萬，轉到了我爸媽賬上。
他們拿我的兩根手指，換了五十萬。
卻不肯給我接上手指。
我把視線移向那張銀行流水單。
入賬五十萬。
這五年，我因為殘疾找不到正經(jīng)工作，去餐廳端盤子被嫌棄嚇到客人。我只能去夜市支個攤賣炒飯。
油煙熏壞了我的嗓子，高溫燙出了一手水泡。
我每個月賺六千塊，自己留一千交房租吃飯，五千打給我媽。
然后我媽就會給我發(fā)一條語音。
「夏夏懂事了，你弟弟馬上大學畢業(yè)要找工作，到處都要用錢。咱家底子薄，只能靠你多幫襯……」
他們藏著五十萬的巨款，拿著我的血汗錢，卻心安理得地看著我每天凌晨三點收攤，看著我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走半個小時夜路回出租屋。
今年弟弟林浩要結婚。
女方要求全款購買市區(qū)的江景房。
我爸媽眼都不眨，拿出一百萬買了房。
又從親戚朋友那兒借了一筆錢，做了精裝修。
全家搬進新房那天，我媽特意打電話讓我來***徹底的開荒保潔。
「你弟媳婦愛干凈，請保潔要大幾百塊呢，你干活細致，自己家人打掃放心。」
我就這樣帶著抹布和水桶，跪在用我的骨血換來的木地板上，一點點擦掉上面的灰塵。
直到我碰倒了電視柜夾層里的舊文件盒。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我迅速拿出手機，對著協(xié)議和流水單拍了照。
又把原件塞回牛皮紙袋，原封不動地放回夾層。
剛把文件盒歸位，門被推開了。
林浩牽著他未婚妻趙瑤走進來，我爸媽拎著幾袋生鮮跟在后面。
「喲，姐，還沒拖完啊？」
林浩換上嶄新的名牌拖鞋，刻意繞開我剛拖過的地面，「這可是實木地板，你擦的時候小心點，要是留下水漬，泡壞了你可賠不起?！?br>我蹲在地上，沒有抬頭。
趙瑤捂了捂鼻子，眼神落在我的右手上。
我今天沒戴手套。
那兩根齊根斬斷的手指暴露在空氣中，疤痕猙獰。
「浩子，你姐這手怎么也不遮一下。」
趙瑤壓低聲音，語氣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