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覺得有什么問題。
沒人問她愿不愿意。
就像上一世一樣。
上一世，我爸媽出車禍那年，顧家的建材公司差點倒閉。
是我拿出了我爸媽留給我的一千二百萬救急，墊進了顧氏的資金鏈。
一千二百萬。一分錢借條都沒打。
周美芳當時拉著我的手哭，說"昭昭你就是我們顧家的恩人"。
現在恩人該被送進瘋人院了。
**昭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緊，再慢慢松開。
周美芳見她不說話，以為是默認，笑容更深了。
「那就說定了。后天衍舟開車送你去，我已經收拾好換洗衣服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媽?！?br>**昭開口了。
聲音不大，飯廳里的人都頓了一下。
周美芳抬頭。
**昭沒看她，去看顧衍舟。
「衍舟，我有個事情想確認一下。三年前我打進顧氏的一千二百萬，是借款還是贈予？有沒有借條？合同？任何書面文件？」
桌上靜了。
周美芳的笑凝住了。
顧衍舟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一度。
「昭昭，現在說這些做什么？當初是你主動要幫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今天的狀態(tài)正好說明你需要去——」
「那就是沒有借條?！?*昭點了點頭。
她拿起面前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穩(wěn)穩(wěn)當當放進自己碗里。
「那我城南的那套房子，產證在哪里？還有我媽名下的三十萬股恒瑞制藥的股份，現在在誰的戶頭上？」
周美芳的臉變了。
不是生氣——是警覺。
她坐直了身體，語氣還維持著慈愛，眼神已經硬了。
「昭昭，你這是什么意思？媽替你保管著呢，怕你亂花。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會理財，房子股票放你手上，媽不放心。等你好了，自然還你。你現在鬧這一出，是不是嫌媽對你不夠好？」
「替我保管?！?*昭重復了一遍。
上一世我信了這句話。信了五年。
直到我在瘋人院接到**傳票，才知道城南那套房已經過戶到了顧衍明名下。
三十萬股恒瑞股份，被周美芳分批賣出，錢打進了蘇婉寧的賬戶。
「那好?！?*昭放下筷子?！讣热皇翘嫖冶９?，那麻煩媽明天把產證和股權憑證還給我。我想自己拿著?！?br>周美芳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顧衍舟站了起來。
「昭昭?！顾穆曇魤旱土恕！改氵@種狀態(tài)，正好說明你確實需要去檢查。正常人不會突然——」
「突然怎么？」**昭打斷他?！竿蝗幌胍刈约旱臇|西？」
她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尖響。
滿桌的人看著她。
婆婆的警覺，丈夫的不耐煩，小叔子的心虛，蘇婉寧的慌張，親戚們的看戲。
這些人。上一世我死在ICU的時候，他們在飯桌上談的是我名下最后一套房怎么過戶。
沒有一個人來看過我。
她拿起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林氏律師事務所嗎？我是**昭，林正元的女兒。對，是我。麻煩幫我查一下我名下所有資產的當前狀態(tài)。所有的。越快越好?！?br>她掛了電話。
飯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叫。
周美芳的手攥著紙，指關節(jié)發(fā)白。
**昭拿起包，走向門口。
經過顧衍明身邊時，她停了一步。
低頭看他。
顧衍明往后縮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那里面裝著他今天剛從她首飾盒里順走的一對耳釘。
**昭什么都沒說。
她走了。
你們想吃絕戶？
好啊。
這一世，我一口一口從你們嘴里把肉摳出來。連骨頭渣都不給你們剩。
身后傳來周美芳拍桌子的聲音。
「她瘋了！這丫頭真瘋了！衍舟，你看看你娶的什么東西！趕緊把她弄回來！」
顧衍舟沒說話。
他盯著**昭消失的方向，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周美芳的手悄悄伸進口袋，摸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備注"王院長"。
她按下了撥出鍵。
第二章
**昭走出顧家大門，夜風灌進衣領。
走到巷口才停下來。
腿在發(fā)抖。
她蹲下去，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雙手抱住膝蓋。
呼吸一下一下，慢慢平下來。
我活了。
我還活著。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