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我想看見我媽。我們都想看見，都看不見，都在沙漠里瞎轉(zhuǎn)悠，像兩只沒頭的**。
"好，"我說，把"沙漠之淚"拿下來，放在她手里，"你喝吧，看見什么了，告訴我。"
她接過瓶子，擰開，仰頭就喝。渾濁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紅裙子上，像血。
然后她不動(dòng)了。
像被點(diǎn)了穴，像被凍住了，像變成了一尊蠟像。墨鏡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盯著沙漠的某個(gè)點(diǎn)。
"你……看見什么了？"我問。
她沒有回答。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死了，她才開口，聲音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我看見……我老公……他在……"
"在哪兒？"
"在……你的鋪?zhàn)永铩?
我猛地回頭。鋪?zhàn)永锟帐幨幍?，只有貨架，只有飲料，只有我自己?br>"哪兒？"我又問。
她沒有回答。她倒下了，像一袋沙子，嘩啦一聲，散在地上。紅裙子鋪開來，像一朵凋謝的花。
我蹲下去，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弱，像風(fēng)中的蠟燭。
我把她抱到折疊床上，看著她。她的臉更白了，白得像紙，嘴唇還是紅的，但那顆黑牙齒，變成了白的——所有的牙齒都變成了白的，像被漂過。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昨天的"我"說過，別賣，賣了會(huì)后悔。
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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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鋪?zhàn)永锒嗔艘粋€(gè)人，或者說，一個(gè)魂
女人昏迷了整整一天。期間我給她喂水，她不喝，水從嘴角流出來，像那瓶"沙漠之淚"。我給她扇風(fēng)，她不動(dòng)，像一尊雕像。我給她蓋被子，她沒反應(yīng)，像已經(jīng)死了。
第三天早上，她醒了。
不是那種慢慢睜開眼，是猛地坐起來，像被什么東西拽起來的。她的墨鏡掉了，露出下面的眼睛——不是黑的，是黃的，像貓的眼睛，在暗處發(fā)光。
"我老公在鋪?zhàn)永铮?她說，第一句話就是這個(gè)，"我看見了，他在貨架后面，在冰柜里，在柜臺(tái)下面，在……"
"在哪兒？"我問，聲音發(fā)抖。
"在你身后，"她說，嘴角咧開，露出白的牙齒，"他一直跟著你，從你來沙漠的第一天起。"
我猛地轉(zhuǎn)身。身后是墻，鐵皮墻，上面有一道銹跡，像一個(gè)人的影子。我盯著那道銹跡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fā)酸，然后發(fā)現(xiàn)，那道銹跡，真的像一個(gè)人。
像我媽。
不是像，是就是。那輪廓，那姿勢，那微微前傾的背，是我媽臨終前的樣子。她躺在床上，抓著我的手，說"三兒，好好活"。那時(shí)候她的背就是這樣，微微前傾，像想坐起來，又像想躺下去。
"媽……"我脫口而出。
女人笑了，那笑聲像指甲刮在鐵皮上，刺耳得很。
"不是**，"她說，"是我老公。你身后那個(gè)，是我老公。他附在你身上了，因?yàn)槟阗u了我沙漠之淚，你成了他的容器。"
我后退，背抵在墻上。墻是燙的，像烙鐵，但我感覺不到疼。我只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我身體里，像一條蟲子，在血**爬，在骨頭縫里鉆。
"你胡說，"我說，"我身后是墻，是銹跡，是……"
"是你自己，"女人打斷我，"你賣了我沙漠之淚，你也喝了，對(duì)不對(duì)？你喝了那半瓶礦泉水，那里面有沙漠之淚的成分，是明天的你留下的。"
我想起來了。昨天的"我"喝了半瓶礦泉水，放在柜臺(tái)上，我喝了剩下的半瓶。那水是甜的，甜得不正常。
"你想怎樣？"我問，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不想怎樣，"女人說，從床上下來，紅裙子皺巴巴的，像一團(tuán)爛布，"我只是想告訴我老公，該走了。他的魂附在你身上，我看見了，可我說話他聽不見，只有你能聽見。你幫我傳話，告訴他，我在外面等他，等了他三年，讓他跟我走。"
"去哪兒？"
"去該去的地方，"她說，眼神飄向窗外，飄向沙漠的某個(gè)點(diǎn)，"沙漠里有很多魂，都是渴死的、迷路死的、被人害死的。他們不走，是因?yàn)橛袪繏?。我老公的牽掛是我，我的牽掛是他。我們見了面，就能一起走了?
我看著她。黃眼睛，白牙齒，紅裙子，站在鐵皮屋子里，像一幅詭異的畫。
"我怎么傳話？"我問。
"再喝一瓶沙漠之淚，"她說，"你就能看見他，和他說話。但只能喝一瓶，喝多了，你也會(huì)變成魂，留在沙漠里。"
我看了看貨架。那瓶"沙漠之淚"已經(jīng)沒了，被她喝了。但柜臺(tái)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