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在袖子里開始發(fā)涼，膝蓋也在微微打顫。
"哀家聽說了鳳儀宮的事。"太后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輕輕一碰的聲音，在空曠的殿里特別清脆，"皇后跟侍衛(wèi)的事，你親眼所見？"
"是。"
"你一個才人，深更半夜去鳳儀宮做什么？"
我張了張嘴。
這個問題我在路上想過。實話說出來大概沒人信——一個才人，半夜端著安神湯走過半個皇宮，只因為太醫(yī)院多給了她一碗藥，她想送去給鳳儀宮偏殿值夜的宮女小桃，因為小桃上次偷偷給過她半塊點心。
但我不會撒謊。
一撒謊我就臉紅，一臉紅就結(jié)巴，一結(jié)巴就更像在撒謊。
"我……睡不著。"我低著頭，死死盯著腳尖，"太醫(yī)多開了一碗安神湯。我想到之前鳳儀宮的小桃姐姐對我好過，就、就想送去……路過偏殿時聽到動靜，以為有賊闖進來了……就推了門。"
殿里又安靜下來。
我能感覺到太后在看我。那種審視的目光像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
"你的意思是，你并非有意捉奸。"
"我……我什么都沒想做。"聲音幾乎帶了哭腔，"我以為是賊。推開門看見那副場景，我嚇壞了。皇后朝我走過來，侍衛(wèi)也站起來了，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手一抖**就——就——"
說到這里我說不下去了。
那晚的畫面重新涌上來。血的氣味，皮肉被刺入時手柄傳來的鈍感，溫熱的液體濺上臉頰。
我的胃猛地一縮，干嘔了一聲。
青蘿立刻扶住我的胳膊。
太后沒出聲，但我聽到她放下了茶盞。
"你身上帶著**做什么？"
"入宮時母親給的。"我吸了吸鼻子，"宮里夜路黑，她怕我害怕……讓我揣著防身。"
太后嗯了一聲。
"三年前你入宮，你父親是哪個衙門的？"
"兗州錄事參軍。"我說，"從七品。入宮前一年病故了。"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了，哀家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時，太后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來——
"沈氏。"
我停住。
"你是個老實孩子。但這宮里老實人活不長?；屎箅m禁了足，她身后那些人可不會消停。你自己當心。"
我點了點頭，嗓子眼發(fā)緊。
出了慈寧宮，日光落在宮道的青磚上，刺得人眼酸。我扶著墻走了幾步才緩過勁來。
"姑娘，你還好吧？"青蘿攙著我。
我沒回答。因為對面的宮道上，走過來一個人。
李昭儀。
這位是后宮里踩我踩得第二狠的主兒。鄭貴妃是明刀，她是暗箭。上個月春宴上，她"不小心"把酒灑在我裙上，當著一桌子嬪妃的面笑著說"哎呀沈才人這身衣裳本來也舊了，正好換一件"。
我沒有衣裳可以換。
此刻她迎面走來，步子不疾不徐，身后跟著一個宮女。
我本能地側(cè)身讓路。三年的習慣，身體比腦子反應快。
但李昭儀停了下來。
"沈妹妹。"她笑了。
妹妹。
入宮三年，她從沒這么叫過我。以前是"沈才人"，后來連"沈才人"都懶得叫，直接說"那個永巷的"。
"妹妹氣色看著還好，我原想去漪瀾殿看看你的，正巧在這遇上了。"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價格。
"那天晚上的事我都聽說了。"她放低聲音，"妹妹真是膽識過人，換作是我，只怕早就嚇軟了。"
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我耳邊。
"鄭貴妃今早去了你那里，是不是？"
我身體一僵。
"妹妹小心她。"李昭儀的聲音很輕，"她和皇后穿一條褲子，皇后出了事，她比誰都急。我可跟她們不一樣，妹妹如果有什么需要幫襯的，盡管開口。"
說完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轉(zhuǎn)身走了。
她的手涼絲絲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腦子很亂。
"姑娘，"青蘿壓低聲音，"你信她嗎？"
"不信。"
我說得很快。
三年前我剛?cè)雽m的時候也信過。那時候李昭儀對我笑著說"妹妹初來乍到，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我"。然后第二天，她告訴皇后說我在背后編排鳳儀宮的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