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孫經(jīng)理說，這事兒得跟老李商量?！?br>“商量什么？”
“他說，老規(guī)矩三單元一號樓組長是老李，老李管這一塊?！?br>我笑了一聲。
“我買的車位，為什么要跟‘老李’商量？”
陳昊沉默了。
“我知道你生氣?！?br>“我沒生氣?！?br>“那你的語氣——”
“陳昊?！?br>我打斷他。
“下班回來，我們一起去找老李?！?br>晚上七點，陳昊提前到家。
我們兩個下樓，三單元，二樓，201。
敲門。
一個胖乎乎的阿姨開門。五十多歲，頭發(fā)染過，穿著花睡衣。
“您找誰？”
“我是1902的蘇蔓。我們找李大哥?！?br>“老李啊？”
她回頭喊：“老李！有人找！”
屋里走出來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
身材魁梧，穿著白背心，拖鞋趿拉著，手里還拿著煙。
他打量我一眼，然后看向陳昊。
“小伙子，你們有事？”
陳昊開口：“李大哥，是這樣，我愛人的車位——”
“哦——”
他笑了一下。
“車位的事兒啊?！?br>他靠在門框上。
“閨女?！?br>他看向我，不看陳昊。
“老規(guī)矩了，咱們這棟樓地鎖是共用的。你剛搬來不知道，二十年了都這樣?！?br>“這棟樓一共五十八戶，哪有那么多車位。有的老鄰居白天不用車，有的早晨去上班，晚上回來。大家錯峰用。”
“我給你協(xié)調(diào)協(xié)調(diào)?！?br>“哪天你要用車，提前跟我說一聲，我讓他們挪?！?br>我看著他。
“李大哥。”
“嗯？”
“我的車位是我全款買的?！?br>“產(chǎn)權(quán)是我的?！?br>“不需要跟你協(xié)調(diào)?！?br>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然后又堆起來。
“閨女，話不是這么說。”
“老規(guī)矩是老規(guī)矩。你這剛搬來半年——”
“三天。”
我說。
“什么？”
“我買車位的時間，比我住這兒的時間長三天。產(chǎn)權(quán)證十月二十八號辦的，我十月三十一號搬進來?！?br>“產(chǎn)權(quán)證在我家。房管局蓋的鋼印?！?br>我看著他。
“你們共用的三年里，我還沒買車位呢?！?br>“但從我買完那一刻起，這個車位，跟共用就沒關(guān)系了?！?br>李國強的臉色變了。
他身后的王桂芳湊過來。
“喲，小蘇?！?br>她笑得眼睛瞇起來。
“你這話說的?！?br>“男人在外面掙錢不容易，回家讓你老婆少折騰吧。”
她看著陳昊。
“你們這么吵鬧，以后怎么在小區(qū)做鄰居？”
陳昊臉紅了。
“阿姨，我們沒有吵鬧——”
“咱們這棟樓——”
王桂芳打斷他。
“都是老街坊。你們年輕人剛來，要懂點規(guī)矩?！?br>“規(guī)矩？”
我笑了。
“什么規(guī)矩？”
王桂芳上下看我。
“老規(guī)矩?！?br>李國強終于開口。
他把煙摁滅在門口的煙灰缸里。
“閨女，你聽大爺一句勸。”
“別跟老街坊鬧?！?br>“產(chǎn)權(quán)證是死的。鄰里關(guān)系是活的?！?br>他看著我。
“這棟樓的規(guī)矩，我說了算?！?br>門被關(guān)上了。
砰的一聲。
我站在門口。
陳昊拉我的袖子。
“蔓蔓，算了，咱們走吧。”
我沒動。
我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
“陳昊?！?br>“嗯？”
“今天這話，你聽清了嗎？”
“什么話？”
“他說——這棟樓的規(guī)矩，他說了算?！?br>我轉(zhuǎn)身往樓下走。
陳昊跟上來。
“你要干什么？”
“現(xiàn)在不干什么。”
我說。
“但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br>3.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做了一件事。
我每天下班回來，把車停在*-1-082號旁邊，拍一張照片。
從周一到周日。
周一：紅色奧迪Q5，車牌尾號-6688
周二：黑色別克GL8，車牌尾號-0012
周三：白色豐田凱美瑞，尾號-9900
周四：銀色大眾***，尾號-5566
周五：深藍色**CR-V，尾號-3344
周六：黑色奔馳E級，尾號-7788
周日：白色特斯拉Model 3，尾號-1234
七天，七輛不同的車。
我把照片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082號”。
然后我去物業(yè)。
物業(yè)在小區(qū)西門的崗亭旁邊，一間十平米的辦公室。
孫德明坐在里面，四十多歲，胖，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