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把我蹬掉的被子重新蓋好。
她會在我因為思念家人而偷偷掉淚時，把她藏起來的唯一一顆蜜餞塞到我手里。
她甚至，會在夜里說夢話。
說的不是胡話。
而是一個名字。
“云澈……”
她每次念這個名字，都帶著無盡的溫柔和痛苦。
我把這個名字，悄悄記在了心里。
冷宮的冬天，格外難熬。
我和蘭妃蜷縮在一起，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
炭火是早就沒有了的。
御寒的冬衣，送來的也都是些破舊的棉絮。
我病倒了。
發(fā)起了高燒，渾身滾燙，意識都有些不清醒。
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死了也好。
死了，就解脫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在給我喂水。
溫?zé)岬乃稽c點滋潤我干裂的嘴唇。
我勉強睜開眼。
是蘭妃。
她用那只破了口的碗，一口一口地喂我。
見我醒來，她咧嘴一笑。
“鳶……不病……”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喊我的名字。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為了她，我也要活下去。
我撐著病體，把我們所有的舊衣服都找了出來，縫縫補補，做成兩件厚實的棉衣。
我還把偏殿里一張快要散架的桌子劈了當(dāng)柴燒。
有了火，屋子里總算有了一點暖意。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的病好了。
蘭妃的情況，卻越來越差。
她開始整日整夜地咳嗽，咳出來的痰里帶著血絲。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她清醒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她會拉著我的手，給我講她小時候的故事。
她說她家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每年秋天，她娘都會給她做桂花糕吃。
她說她有一個青梅竹**哥哥，會帶她去掏鳥窩，會把最好看的石頭都送給她。
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可當(dāng)我說起宮里的事，她的眼神就會立刻暗淡下去，陷入長久的沉默。
我知道，有些傷疤，她不愿意揭開。
我也從不追問。
我只是陪著她。
直到那天早上。
天還沒亮，她就把我搖醒了。
她的呼吸很微弱，眼睛卻亮得驚人。
“鳶兒……”
“我快不行了?！?br>我握著她冰冷的手，說不出話。
“別哭。”她用盡力氣，對我笑了笑，“我這一輩子，瘋了半輩子，也值了?！?br>“臨死前，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我沒什么好報答你的。”
她頓了頓，嘴唇湊到我的耳邊。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br>她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很短的一句話。
我聽完，整個人如遭雷擊，當(dāng)場愣在原地。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她對我，虛弱地點了點頭，然后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從我的掌心滑落。
我呆呆地坐著，后背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中衣。
因為我知道。
她說的那個秘密，那句話，足夠讓高高在上的許皇后，從鳳位上狠狠地跌下來。
跌進(jìn)泥里。
再也爬不起來。
04
蘭妃死了。
在我懷里，沒了呼吸。
我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像抱著一塊不會融化的寒冰。
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她最后那句話。
“太子非龍種，生母是許家婢。”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里炸開。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當(dāng)今太子，不是皇上和許皇后的親生兒子。
而是一個出身卑賤的，許家家奴生的孩子。
我終于明白。
我全都明白了。
明白蘭妃為什么會瘋。
明白許皇后為什么容不下任何一個比她年輕貌美的女人。
因為她心虛。
她守著一個****，守了二十多年。
她害怕。
害怕當(dāng)年的知**還活著。
害怕有朝一日，東窗事發(fā)。
蘭妃，一定就是當(dāng)年的知**之一。
所以她被逼瘋，被囚禁在這冷宮里十幾年，不見天日。
而我，因為一張臉，被許皇后忌憚，被她追殺。
何其荒唐。
又何其可悲。
我看著蘭妃安詳卻布滿滄桑的臉，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這一生，太苦了。
被心愛之人背叛，被仇人折磨。
最后，在這樣一個陰冷破敗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死去。
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