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現(xiàn)這個死胡同的盡頭，有一扇門。門是虛掩的，推開門，里頭是個小院子，院子對面是戲園子的后門。
戲園子門口貼著海報(bào)，紅紙黑字，寫著今晚有高臺戲。班主姓舞，叫舞長亭。
生念慈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天，說：“舞長亭不是死在牢里了嗎？”
龍既白沒回答。他靠在門框上，臉色白得像紙。生念慈扶著他，兩個人站在戲園子后門口，不知道該進(jìn)還是該退。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人，穿一身灰布衣裳，臉瘦長，眼神很安靜。他看著龍既白身上的血，沒問怎么受的傷，也沒問要不要幫忙，就說了一句：“進(jìn)來?！?br>生念慈扶著龍既白進(jìn)去。院子里堆著紙人和紙馬，還有扎了一半的花圈。靠墻搭了個棚子，棚子底下放著戲服和道具，有髯口，有鳳冠，有刀槍把子。這地方像個扎紙鋪，又像個戲班子的倉庫。
年輕人把他們領(lǐng)進(jìn)屋里，倒了碗水。龍既白喝了水，緩過來一點(diǎn)，盯著年輕人看了半天，說：“你不是舞長亭?！?br>“不是?！蹦贻p人說，“舞長亭是我哥?！?br>“你叫什么？”
“舞長歌?！?br>“舞長亭不是啞巴嗎？”生念慈問。
舞長歌看了他一眼，說：“我哥不是啞巴。我是啞巴。”
生念慈沒聽明白。
舞長歌說：“我哥會說話，我不會。但我們都叫舞長亭。在外頭唱戲的，是我哥。在南城扎紙的，是我。牢里死的那個，是我哥?！?br>他說話很慢，一句一句的，像是不習(xí)慣用嘴說話。每個字都說得清楚，但沒有多余的詞。生念慈想起《門內(nèi)譜》里記載的“八門聊”，高臺唱戲的，最會的是裝神弄鬼，扮誰像誰。舞家兩兄弟，一個唱戲，一個扎紙，一個在臺上演活人，一個在臺下做死人用的東西。一個會說話，一個不會說話，但他們共用一個名字，活成同一個人。
“我哥死前給我送了信?！蔽栝L歌說，“就四個字，唱完最后一場?！?br>他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沒寫字，里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就那四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牢里匆忙寫的。
龍既白說：“你哥讓你唱完最后一場，唱的什么？”
“《八仙過?！??！蔽栝L歌說，“二十年前，百里家老太爺過壽，請的就是我爹的戲班子。那天唱的就是《八仙過?！贰Ｎ业趹蛟~里藏了個名單，是當(dāng)年反對皇帝**的八位大臣的后人名單?！?br>生念慈說：“百里家滅門，是為這個？”
“百里家老太爺發(fā)現(xiàn)了名單，也發(fā)現(xiàn)了名單背后的事?！蔽栝L歌看著他，“你爹，神先生，知道這事。皇帝也知道這事?；实垡牟皇前倮锛业膶毑兀前倮锛沂掷锬莻€秘密。那個秘密能讓皇帝坐不穩(wěn)龍椅。”
龍既白問：“什么秘密？”
舞長歌沒直接回答。他拿出一張戲單，是二十年前百里家老太爺過壽時的演出單，紙張發(fā)黃，邊角卷了，但字還能看清。上頭寫著當(dāng)天演的戲目，最后一出就是《八仙過?！?。
“名單在戲詞里?！蔽栝L歌說，“當(dāng)年演這出戲的，是我爹，也是八門聊的傳人。他把名單編進(jìn)了戲詞，只有八門聊的傳人才知道怎么唱出來。我爹死后，這出戲就只有我哥會唱。我哥死在牢里，這出戲就只有我會唱了?！?br>生念慈想起《門內(nèi)譜》里的記載。那本書上寫的也不全是卦辭和算命法門，有一半是暗語，是五花八門各門各派用來傳遞消息的黑話。一門巾的祖師爺傳下來的話，有時候看起來是卦辭，其實(shí)是暗號。
“我能幫你?！鄙畲日f，“一門巾的卦辭和八門聊的戲詞，用的是一套暗語。你給我看戲詞，我能幫你解。”
舞長歌看著他，安靜了一會兒，說：“你幫我，就得知道皇帝是什么人。知道了，就回不了頭了?！?br>“我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鄙畲日f。
舞長歌點(diǎn)點(diǎn)頭，壓低聲音：“皇帝不是先帝的親兒子。他是外敵的質(zhì)子。當(dāng)年先帝沒有兒子，從敵國抱了一個嬰兒回來，冒充皇子。先帝死后，這個嬰兒當(dāng)了皇帝。百里家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所以被滅門。”
屋里安靜下來。
龍既白先開口：“所以皇帝殺百里家，不是為了藏寶圖，是為了滅口?！?br>“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