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李紅軍拉過來，讓他站在自己跟前，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紅軍，你聽姐說?！?br>
李紅軍怯怯地看著她，沒說話。

“姐真的吃飽了，”閆歡喜說，“再吃肚子會痛。你幫姐把這個吃了，好不好？”

李紅軍眨眨眼，還是沒動。閆歡喜拿起那個饅頭，塞回他手里：“吃吧。吃完咱們回家。”

回家兩個字一出口，李紅軍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家？”他小聲問。

“嗯，”閆歡喜點點頭，“回家?！?br>
李紅軍捧著那個饅頭，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閆歡喜。然后他慢慢把饅頭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那口咬得很小，像是在品，又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然后他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得比剛才還快，好像生怕有人搶似的。

閆歡喜看著他，眼眶酸酸的，但忍住了沒哭。旁邊，劉阿姨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她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忍著不出聲，可那哽咽聲還是從指縫里漏出來，嗚嗚咽咽的。

她看著這幾個孩子，看著他們瘦得不成樣子的臉，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吃相，看著李紅軍把饅頭讓給姐姐的那一幕，心里像刀割一樣疼。

她想起自己的好姐妹——閆歡喜的媽媽，陳醫(yī)生。她們一起進醫(yī)院，一起值夜班，一起熬過那些難熬的日子。陳醫(yī)生話不多，但心好，待人實誠。誰家有困難，她總是第一個伸手幫忙。她生了孩子，還是那么瘦，那么拼，從來不舍得歇一歇。她說要攢錢，要給孩子上學，要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呢？她沒了。留下這幾個孩子，大的才十歲，小的還在吃奶。劉阿姨越想越難受，眼淚止都止不住。

“這天殺的……”她哽咽著說，“這天殺的老天爺……可讓這幾個孩子怎么活啊……”她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那幾個埋頭吃飯的孩子，眼神里滿是心疼。

閆歡喜看著她，心里有點復雜。這女人是真的心疼這幾個孩子，眼淚是真的，難過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可她幫不了多少，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能做的，就是現在來這一趟，哭一場，然后幫著想想辦法。可辦法想出來了，誰去辦？誰去跑？誰去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

還是得靠這幾個孩子自己，不對，是靠她，閆歡喜，她是這幾個孩子的指望。

劉阿姨哭了一會兒，終于止住了淚。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歡喜，”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你們接下來咋打算的？”

閆歡喜早就等著這句話了，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十歲孩子該有的迷茫和無助，眼睛濕漉漉的，聲音有點抖：“劉姨，昨天我們得到消息，說我爸……犧牲了。我們……我們該怎么辦??？”

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里閃過了原書里的情節(jié)。原主回到村里，被那些人欺負，被搶走撫恤金，最后落得那個下場。她不能再走那條路。

劉阿姨一聽這話，眼淚又要下來。她忍著淚，走過去握住閆歡喜的手：“沒事，沒事，有姨在呢。姨幫你們，姨帶你們回家。”

閆歡喜搖搖頭，聲音小小的：“劉姨，不用的。你還有弟弟妹妹要養(yǎng)呢，我們自己可以的。我們有……有錢的?！?br>
她說著，眼神往床頭那個包袱飄了一下。劉阿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個灰撲撲的包袱。

那包袱她認得，是陳醫(yī)生以前用的，裝東西的?，F在里頭裝著什么，她大概能猜到——一點錢，一點票，可能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

可那點錢，夠干什么？幾個孩子吃喝拉撒，冬天來了要添衣服，最小的兩個要吃奶，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要看病……那點錢，夠撐幾天？

劉阿姨心里一酸，握著閆歡喜的手緊了緊：“歡喜，你聽姨說，你別逞強。你還是個孩子，咋養(yǎng)活他們？”

閆歡喜低著頭，不說話。旁邊幾個孩子聽見“回家”兩個字，一個個都抬起頭來。

“姐，咱們回家？”閆建國問，眼睛里帶著點期待。

“回家，回咱們家？”閆歡悅也跟著問，聲音軟軟糯糯的。

就連李紅軍也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閆歡喜。閆歡喜看看他們，又看看劉阿姨，輕輕點了點頭。“嗯，”她說，“回家?！?br>
幾個孩子的臉上立刻有了光。閆建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閆歡悅拍著小手，嘴里念叨著“回家回家”。李紅軍沒笑，但眼睛里的怯意淡了一些。

只有閆建軍，皺著眉頭，沒說話。他是老大，想得多。他湊到閆歡喜身邊，小聲問：“姐，咱們……還能住大院嗎？”

閆歡喜心里一動，這孩子，問到點子上了。軍隊大院，原主的父母都是**，父親是**部隊的，母親是軍醫(yī)。因為工作原因，部隊給分了房子，就在大院里頭。那是一套兩居室，不大，但夠住。原主一家四口住著，后來姑姑生孩子，也擠進去住了一陣。

可那是部隊的房子，原主父母都不在了，那房子還能住嗎？

原書里，原主是被人哄騙，說房子要收回，帶著幾個孩子匆匆離開了。她沒有見到部隊派來的人，沒有領到該領的撫恤金，沒有拿到該拿的東西。就這么回了村，落進那些人的算計里。

這一回，她不能重蹈覆轍?？伤膊荒苜囍蛔?，部隊有部隊的規(guī)矩，房子是給現役**的，人沒了，房子自然要收回。這是規(guī)定，誰也不能破例。

但眼下，她們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

冬天快到了，北方的冬天能冷死人。她記得原主的記憶里，村里的冬天是什么樣——土坯房四面漏風，窗戶糊著紙，夜里能凍醒。大人扛得住，幾個小的扛不住。尤其是那兩個剛出生的，要是凍出個好歹來……

她得找個地方過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