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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
我怕了,也學乖了。
每天不哭也不鬧,就安靜的養(yǎng)胎。
程野有時會故意逗我,逗我笑一笑。
外婆時常會打電話過來,多是他接,細細的告訴外婆我的近況。
我不敢接,也不敢聽外婆的聲音。
怕聽到了,就忍不住了。
沒了我,程野和宋知許徹底的在一起了。
宋知許喜歡花,他就學著種花。
一株小番茄都養(yǎng)不活的人,現(xiàn)在養(yǎng)活了一院子的鮮花。
當然,作為回報。
程野拿下的單子越來越多,公司也發(fā)展的越來越快。
懷孕八個月時,程野告訴我,他要結(jié)婚了。
我垂眸看著給我洗腳捏腳的男人,目光空空:“你能放我離開嗎?”
男人側(cè)臉的虎爪骨動了動,最后啞著嗓子開口。
“秀秀,知許不介意你和孩子的存在?!?br>
“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不是嗎?”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反抗,沒有爭吵。
當時只覺得累,很累很累。
累到只想倦倦的睡過去,一睡不醒。
可外婆喊醒了我。
許是她冥冥之中早有預(yù)感,又許是血脈之間的羈絆。
外婆看到我那一刻,什么也沒說,卻撇過了臉。
她什么也沒問,只是不停的念著我瘦了,瘦了好多。
干枯溫熱大手撫上我臉龐,我淚如雨下。
“秀秀,懷著孩子呢,得吃飯昂。”
老**佝僂著身子,拿出了她拎了一路的土雞蛋。
像是彌補般的,煮雞蛋、燉雞蛋、炒雞蛋……
執(zhí)拗的將冰箱里程野買的補品砸了稀巴碎,再沒看一眼。
程野知道后,就那么站在院子里。
晚上,外婆像小時候一樣坐在床邊,給我哼著過去的歌謠。
外婆說,她養(yǎng)了好多雞和鴨,下的蛋都給我攢著。
說今年老天爺開眼,順風又順水,麥子長的可好了。
還說村里的宅基地過到了我名下,那里一輩子都是我的家。
見我呼吸慢慢平穩(wěn),她才敢把眼淚放出眼眶。
這個要強了一輩子的女人,因為我折了腰。
顫巍巍的跪在了程野面前:“程野,放過秀秀吧?!?br>
“當我這個老婆子求你,我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就這么報答我的嗎?!?!?br>
“她哪還有半分曾經(jīng)的模樣,秀秀都快被你**了!”
程野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兩行清淚流過,外婆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罵他:“**?。 ?br>
我捂著嘴,壓抑良久的情緒終于爆發(fā),聲嘶力竭的哭著。
外婆不想讓我知道,我也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配合的吃著雞蛋,喝著牛奶,躺在外婆的腿上聽她絮絮叨叨的講著村里的東長西短。
外婆出事那天,是個艷陽天。
她說,孕婦得營養(yǎng)均衡,要出門給我買點蔬菜。
我等到晚上,等到的卻是宋知許。
她發(fā)給我一段視頻,視頻里外婆倒在血泊之中,了無生氣。
“秀秀,你節(jié)哀順變?!?br>
我情緒過激,提前發(fā)動了。
在救護車上,我死死抓著程野的手。
“程野,我外婆呢!外婆呢!”
他撇過了頭,不敢再看我。
外婆去找宋知許了,要替她可憐的秀秀討一個公道。
一輩子在村里生活的老**適應(yīng)不了城市里的車水馬龍,只會看著紅綠燈邊走邊問。
疲勞駕駛的司機誤闖了紅燈,而外婆就是那個倒霉人。
我癱在救護車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身下的血**流出,沒堅持到醫(yī)院就昏了過去。
孩子,胎停了。
我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后兩個親人。
在同一天。
思緒收回,我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抬手擦拭眼角的瞬間,程野的腳步聲就停在我正后方,一張臉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