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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fēng)回雪
我做過一世妖妃。
****,勾得一代明君為我昏了頭。
他空置后宮,辜負了青梅,發(fā)落勸諫的群臣。
荒唐半生后,謝望之卻說:
「朕后悔了?!?br>
他看著我,似有嘲弄。
「為了你拋下晚晚,舍去賢名,似乎并不值當。」
只可惜。
今生不能轉(zhuǎn)圜了。
重生回給新帝獻舞那一晚。
我跌**階,崴了腳。
早春的夜。
料峭的涼風(fēng)吹過輕薄的舞衣。我跌坐在臺階下,捂著紅腫的腳踝,狼狽難堪地咬著唇。
一如前世那般。
我是領(lǐng)舞,最易被新帝瞧見。
有人心生怨懟,趁人群擁擠,難以分辨時,推了我。
可這一回。
我沒再為了面圣咬牙站起來。
教習(xí)嬤嬤穿過幸災(zāi)樂禍的人群,匆匆趕來,挽住我的臂彎,將我拉起。
聲音關(guān)切焦急。
「意和!你還能跳么?」
我微微仰面。
只是很輕、很緩地搖了一下頭。
似有遺憾。
「不能了?!?br>
我知道。
躲過今夜,一個教坊的舞姬與高高在上的新帝,此生再難見了。
我在偏殿換下了華麗的舞衣,卸去琳瑯的環(huán)佩,將配飾交給新的領(lǐng)舞。
嬤嬤解著我的發(fā)髻,從銅鏡中看我的臉,也難免惋惜。
「為何偏偏就出了這檔子事?」
「你本能......」
夜宴中,有重臣、世家。
我本能借此機會,脫了樂籍。
前世就是這樣。
那時我心高氣傲,不肯讓恨我的人如愿。
強忍著疼跳了半支舞。
滿堂喝彩,只有謝望之看見了我飛旋裙擺下紅腫的腳踝,看見了我笑眼里零星的淚意。
我撐不住倒下的時候。
陛下放下酒杯,急匆匆地離了席,將我撈進懷里。
御前失儀。
沒有問罪,也沒有苛責(zé)。
他說,我很不一樣。
謝望之看中我的鮮活與朝氣,一見鐘情。
其實記憶里的十多年,除卻五歲時因家貧被強征入教坊,我過得很順遂。名屬教坊第一部,第一次面圣便得新帝青睞。
這也導(dǎo)致了,我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情險惡。
我承寵被封貴妃那一日。
細雨飄瓦。
有人在階前跪了半晌。
侍奉我的宮人青杏說:
「這是尚書府的大小姐?!?br>
虞歲晚,謝望之的青梅。
封貴妃的圣旨,本該是給她的。
我推窗,靜靜地看著。
她素衣脫簪,跪得筆直,不減風(fēng)骨,只求謝望之收回成命。
「沈意和出身賤籍,德不配位。」
謝望之說:
「朕喜歡她,她便是配的?!?br>
他看著她的臉,只是頓了一下,語氣冷淡。
「朕會為你另許好人家。」
「這樣的話,以后不要再說了?!?br>
她似乎很難過,肩膀都在顫抖,把唇咬得毫無血色,也沒讓眼里的淚落下來。
我走出殿外。
斜風(fēng)細雨,她身形不穩(wěn)。
謝望之打了柄傾向我的傘,將我微涼的手攏進掌心,捂得溫?zé)帷?br>
虞歲晚微微抬眼,盯著我的眼睛。
「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
「并非是出于怨恨,」她道,「貴妃娘娘,這是臣女的忠告?!?br>
我只是驕矜地笑了一下。
那時正是春風(fēng)得意的時候。
我沒讀過書。
又哪里聽得進去呢?
我想。
我可以跳很久的舞。
宮中錦衣玉食,容貌也不易衰減半分。
我不一定比那些高高在上、瞧不起我的貴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