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的燈還亮著。

一縷極細(xì)的檀香，在仿古的鏤空香爐里裊裊升起，與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氣息奇異地交融，形成一種獨屬于此地的、肅穆而安寧的味道。

蘇晚正在為一位老人畫上最后一程的妝容。

她的動作很輕，很穩(wěn)，指尖的化妝刷拂過冰冷而松弛的皮膚，像是在拂去一件珍貴瓷器上的塵埃。

老人的家屬說，他生前最愛聽?wèi)?，最喜歡自己精神矍鑠的模樣。

蘇晚便為他畫上略顯紅潤的氣色，眉梢微微上挑，帶著幾分聽?wèi)蛉朊詴r的神采。

她做這行己經(jīng)五年了。

見過的生離死別，比旁人幾輩子加起來都多。

心，早就在一次次的送別中，被磨礪得古井無波。

桌上的手機(jī)突兀**動起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蘇晚沒有立刻接，她仔細(xì)地為老人整理好衣冠，確信他呈現(xiàn)出了最安詳體面的姿態(tài)，才摘下乳膠手套，走到一旁，按下了接聽鍵。

“**，往生堂。”

她的聲音清冷，沒有多余的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同樣冷靜，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的男聲：“半小時內(nèi)，到金鼎國際大廈頂層，A座。

處理一具遺體，封口費，七位數(shù)。”

金鼎國際大廈。

這座城市的地標(biāo)，傅氏集團(tuán)的總部。

蘇晚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往生堂有規(guī)矩，只在店內(nèi)承接業(yè)務(wù)，從不上門。

何況，對方的語氣，讓她很不舒服。

“抱歉，我們有規(guī)矩……沒有規(guī)矩?！?br>
對方冷硬地打斷她，“死者身份特殊，傅先生不希望有任何消息走漏。

你來，或者我讓這座城市所有的殯儀服務(wù)都拒絕接收他?！?br>
**裸的威脅。

帶著資本家特有的傲慢與血腥。

蘇晚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怕麻煩，只是想到了往生堂。

這是爺爺留給她唯一的東西，她不想它因為自己的堅持而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地址?！?br>
她吐出兩個字。

對方似乎對她的識時務(wù)很滿意，迅速報出一個詳細(xì)地址后，便掛斷了電話。

蘇晚換下一身素凈的工作服，穿上簡單的黑色長褲和白襯衫，長發(fā)在腦后束成一個干練的馬尾。

她提起自己那個沉甸甸的工具箱，里面裝著她吃飯的家伙，每一件工具都擦拭得锃亮。

走出往生堂，午夜的冷風(fēng)撲面而來。

蘇晚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了那個象征著權(quán)力和財富的地址。

司機(jī)從后視鏡里打量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這么晚去金鼎國際的年輕女孩，要么是去加班的社畜精英，要么是……但蘇晚的神情太過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出任何波瀾，也打消了司機(jī)所有的胡亂猜測。

車子在金鼎國際大廈前停下。

即便是深夜，這里依舊燈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霓虹，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鋼鐵巨獸。

門口，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男人早己等候在那里，正是剛才打電話的人。

他看到蘇晚，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電話里那個聲音清冷的人，會是這樣一個年輕甚至有些過分漂亮的女孩。

“蘇小姐？”

他確認(rèn)道。

蘇晚點頭。

“跟我來，傅先生在等你。”

男人沒有多余的廢話，轉(zhuǎn)身領(lǐng)著她走進(jìn)專用電梯。

電梯平穩(wěn)上行，數(shù)字飛速跳動。

男人始終與她保持著一臂的距離，眼神警惕，像在防備一個危險人物。

蘇晚目不斜視，只是靜靜地看著電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叮。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鋪著昂貴地毯的走廊。

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站著兩個同樣黑西裝的保鏢。

整個頂層，安靜得可怕。

領(lǐng)路的男人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昂貴的雪茄氣息，撲面而來。

蘇晚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精準(zhǔn)地投向客廳中央。

那里，一個男人倒在血泊中。

昂貴的波斯地毯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而沙發(fā)上，坐著另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雙腿交疊，指間夾著一根即將燃盡的雪茄。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英俊卻冷硬的面容。

他沒有看地上的**，甚至沒有看走進(jìn)來的蘇晚。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上，深邃的眼眸里，比這夜色還要冰冷，還要暗沉。

仿佛這房間里的死亡，不過是臟了一塊地毯而己。

這個男人，周身都散發(fā)著一種**予奪的強(qiáng)大氣場。

他就是傅景深。

蘇晚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專業(yè)地走向地上的遺體。

“他是趙文軒，我的副手。”

傅景深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不帶一絲溫度，“警方初步判斷是突發(fā)性腦溢血，但我需要你，給他一個最體面的告別。”

他頓了頓，視線終于從窗外移開，落在了蘇晚的背影上。

“以及，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