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方式------------------------------------------，勉強站起身。虛脫感讓她眼前陣陣發(fā)黑，但那些死死盯著糧食、仿佛隨時會撲上來的赤紅眼睛，像針一樣刺著她的神經(jīng)。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里的土腥和糧食的陳味，直沖肺腑。不能亂，現(xiàn)在一亂，之前所有的冒險和算計都會化為烏有，甚至可能引發(fā)****。她看向石虎，石虎也正看著她，眼神沉靜，握著木棍的手緊了緊，微微點頭。齊嫻轉(zhuǎn)回頭，面向那幾十張被饑餓扭曲的臉，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糧食，會分。但怎么分，我說了算?！?，但那些目光里的貪婪并未消退?！皯{什么你說了算？”一個粗啞的聲音從人群后方響起，是個滿臉橫肉、眼窩深陷的漢子，他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往前擠，“糧食是大家伙兒一起弄來的，見者有份！趕緊分了，各拿各的，各走各路！對！趕緊分！”幾個聲音附和著，人群又開始往前涌。，木棍橫在身前，沒有說話，但那山一樣的身形和冷冽的眼神，讓最前面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她提高了音量，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糧食，按人頭分。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無論男女老幼，都能分到一份，保證餓不死?！边@話一出，人群里那些抱著孩子的婦人、攙扶著老人的青壯，眼神里都亮起了一絲希望。“但是——”齊嫻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不勞者不得食！接下來，愿意一起搭窩棚、找水源、守夜警戒的，可以優(yōu)先分，還能多分一份！只等著吃現(xiàn)成的，那就排在最后，只拿保命的那一份！”?！昂?！這個法子公道！”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率先喊了出來，是阿生，他臉上還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齊姑娘帶著我們冒死弄來糧食，就該聽她的！我愿意干活！我也愿意！”老吳抹了把臉，站到了阿生旁邊。?！皯{什么？糧食是大家伙兒的！”那個橫肉漢子又嚷了起來，他身后跟著三四個同樣面帶兇相的人，“我們也要分糧，現(xiàn)在就要！誰知道你們會不會私吞？就是！先把糧食分了再說！按人頭分？那老子一個人，豈不是和那些拖家?guī)Э诔蚤e飯的一樣多？不公平！”?？諝饫飶浡钩簟⑼列群驮絹碓綕獾?*味。幾個孩子被嚇哭了，哭聲尖利地刺入混亂。
石虎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提著木棍，一步步走向那個叫囂得最兇的橫肉漢子。他的腳步很穩(wěn)，踩在**地面的浮土上，發(fā)出沉悶的沙沙聲。月光從破洞漏下，照在他半邊臉上，那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神像盯住獵物的猛獸。
橫肉漢子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老子不怕你！”
石虎在離他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木棍的尾端輕輕點地?！澳憬惺裁矗俊彼穆曇舨桓?，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王……王癩子！怎么著？”
“王癩子?！笔⒅貜?fù)了一遍，目光掃過他身后那幾個人，“昨晚去糧倉，你在哪兒？”
王癩子一噎，支吾道：“我……我在破廟等著！”
“等著分糧?！笔Ⅻc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齊姑娘帶人拼命的時候，你在等著?，F(xiàn)在糧食來了，你要先分，還要多分。”他頓了頓，木棍緩緩抬起，指向王癩子的胸口，“可以。打贏我，糧食你說了算。”
**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遠(yuǎn)處隱約的蟲鳴。所有人都看著石虎，看著他那根看起來并不粗壯、卻莫名讓人心悸的木棍，看著王癩子那張青白交加的臉。
王癩子額頭冒汗，他看看石虎，又看看石虎身后那些明顯支持齊嫻的人，最后目光掃過那十二袋糧食，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動手，悻悻地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著：“……仗著有把子力氣，欺負(fù)人……”
石虎沒再看他，目光轉(zhuǎn)向其他人：“還有誰想‘先分’、‘多分’的？”
無人應(yīng)答。
齊嫻適時開口，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穩(wěn)：“既然沒有，那就按我說的辦?，F(xiàn)在，愿意接下來一起干活，優(yōu)先并多得一份糧的，站到左邊。只拿保命糧，暫時不愿或不能干重活的，留在原地。老人、孩子、確實有病的，不算在不勞者內(nèi)，按人頭分保命糧?！?br>人群開始緩慢移動。阿生、老吳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左邊，接著是另外七八個參與了昨夜行動的青壯，還有幾個雖然沒去但看起來還算結(jié)實的漢子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最終，左邊站了約莫二十人。右邊則剩下三十多人，多是婦孺、老人，以及王癩子那伙人和幾個眼神閃爍、明顯想觀望的。
“很好?！饼R嫻點點頭，目光在左邊那些人臉上掃過，“你們多得的，不是白拿。石虎大哥。”
石虎看向她。
“勞煩你，帶著他們，立刻在磚窯附近尋找合適的背風(fēng)處，清理地面，準(zhǔn)備材料，天亮前，至少要搭起幾個能遮風(fēng)擋雨的簡易窩棚。分出兩人，在附近尋找可靠的水源。再分出兩人，在通往縣城和破廟的兩個方向設(shè)置暗哨，一有風(fēng)吹草動，立刻回報?！?br>她的指令清晰、干脆，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卻奇異地讓人感到一種可靠。石虎沒有多問，只應(yīng)了一聲：“好。”便點出幾個人，低聲吩咐起來。
“現(xiàn)在，登記名字。”齊嫻看向人群，“所有人，無論左右，都要登記。叫什么，哪里人，家里還有誰，有什么手藝。以后分糧、派工，都按這個來。”
人群面面相覷，登記？流民逃荒，誰還管這個？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從右邊人群里響起：“在……在下略通文墨，或可幫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破爛長衫、洗得發(fā)白卻還算整潔的年輕人擠了出來。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jì)，面黃肌瘦，但一雙眼睛卻頗為清亮，不像其他流民那般渾濁麻木。雖然衣衫襤褸，舉止間卻還殘留著一絲讀書人的拘謹(jǐn)和儀態(tài)。
齊嫻心中一動：“你是？”
年輕人拱手，行了個有些變形的禮：“在下陳禹，字文遠(yuǎn)，原是本縣童生，屢試不第，家中遭災(zāi)，流落至此?！彼D了頓，看向那堆糧食和正在分派任務(wù)的齊嫻，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姑娘方才所言‘公平分糧，按勞取酬’，在下聞所未聞，卻覺……大有深意。愿效微勞?！?br>落魄書生？齊嫻迅速評估著。認(rèn)得字，懂規(guī)矩，對新鮮理念有好奇，正是她現(xiàn)在急需的“文職”人員。
“好，陳秀才。”齊嫻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登記的事，就拜托你了。沒有紙筆，先找些平整的石片、木板，用燒黑的木炭記下。名字，籍貫，年齡，特長，是否攜帶家眷，都要記清。”
“在下明白?！标愋悴劈c頭，立刻四下尋找可用的材料去了。
“這位姑娘，”又一個蒼老卻穩(wěn)重的女聲響起，一個頭發(fā)花白、衣衫打滿補丁卻收拾得干凈利落的老婦人，牽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從婦孺堆里走了出來。她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溫和而堅定，“老身孫氏，略懂些灶頭活計，認(rèn)得幾樣野菜草藥。這些婦人孩子，老身或可幫著照看安排。這**臟污，糧食也不能生吃，總得燒些熱水，熬點粥湯?！?br>孫婆婆。齊嫻立刻對上了號。組織后勤、照顧婦孺的穩(wěn)定劑。
“有勞孫婆婆。”齊嫻語氣緩和了些，“請您帶著幾位手腳麻利的嬸子，先找些干凈的陶罐瓦片，在**外避風(fēng)處生一堆小火，燒些開水。糧食……”她看了一眼那些麻袋，“先開一袋陳粟，混合能找到的野菜，熬幾大鍋稀粥，要稀，但要讓每個人都能喝上一碗熱的。具體用多少糧，您和石虎大哥、陳秀才商量著定，記下數(shù)目?！?br>“姑娘放心?！睂O婆婆應(yīng)下，轉(zhuǎn)身便招呼起幾個相熟的婦人，低聲安排起來，聲音雖輕，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度。
**內(nèi)外的氣氛，在石虎的武力震懾、陳秀才的提筆登記、孫婆婆的燒水安排中，悄然發(fā)生著變化。那種一觸即發(fā)的瘋狂貪婪，被一種帶著疑慮、卻更有秩序的忙碌所取代。雖然王癩子那幾個人還在角落里陰沉著臉，但大多數(shù)人，尤其是分到任務(wù)的，臉上都多了些生氣和盼頭。
石虎帶著人出去了，很快，外面?zhèn)鱽砬謇硭槭?、折斷枯枝的聲響。陳秀才蹲?*一角，借著微弱的月光和一小堆篝火的余光，用燒黑的木炭，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灰白色石板上，認(rèn)真刻下第一個名字。孫婆婆帶著婦人們，用撿來的破陶罐架在幾塊石頭上，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躍，映著她們專注而充滿希望的臉。一個婦人從懷里掏出小心珍藏的、干癟的野菜，仔細(xì)掰碎，放入罐中。
齊嫻靠在窯壁上，看著這一切，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弛了一絲，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肩膀**辣的疼痛。但她不能休息。她走到陳秀才身邊，看著他石板上的字跡——雖然是用木炭所寫，卻端正有力，是標(biāo)準(zhǔn)的楷書。
“記了多少？”她問。
陳秀才抬頭，擦了擦額角的汗：“十七人。多是青壯，也有幾位報了些手藝，比如李**點木工，趙三娘織補不錯?！彼D了頓，壓低聲音，“姑娘，按人頭分，按勞多得，此法……甚為新穎。自古賑災(zāi)，或開倉放糧人人有份，易生懶漢；或是以工代賑，卻多為官府強征，克扣工錢。似姑娘這般，將‘公平’與‘激勵’結(jié)合，自發(fā)自愿，在下……實未見過。”他的眼中閃爍著求知和探究的光芒。
“只是讓人活下去，并且活得有點盼頭的最簡單辦法?！饼R嫻淡淡地說，目光落在**外忙碌的人影上，“絕對的公平，在眼下做不到。但起碼，要讓付出的人看到回報，讓混日子的人知道不行。否則，這口氣散了，大家還是一盤散沙，等死。”
陳秀才若有所思。
這時，孫婆婆端著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碗走了過來，碗里是熱氣騰騰、稀薄卻散發(fā)著糧食香氣的粟米野菜粥。“姑娘，先喝口熱的，暖暖身子?！?br>齊嫻接過，碗壁溫?zé)幔嗨宄?，米粒和野菜碎末稀疏可見，但對于一個饑餓已久的人來說，這香氣無異于珍饈美味。她小心地喝了一口，溫?zé)岬囊后w順著食道滑下，瞬間熨帖了冰冷的腸胃。味道很淡，甚至有些苦澀，卻是實實在在的、活命的滋味。
“給石虎大哥和外面干活的人留了嗎？”她問。
“留了，一大罐呢，等會兒就給他們送去?！睂O婆婆笑著，臉上的皺紋舒展開，“孩子們也都有份，正眼巴巴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