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殘陽
我在五胡造火藥，皇帝們坐不住了
林楓是被一種混雜著焦肉、血腥與濕土的腐臭味嗆醒的。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他只覺得半張臉像被灌了鉛，死死陷在黏膩的泥濘里——那泥濘不是雨后的爛泥，是摻了血的土，涼得刺骨，還帶著股鐵銹般的腥氣。
他想抬手撐著起身，掌心剛按下去，就摸到一團(tuán)軟滑的東西，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胃里瞬間翻江倒?！前虢乇徊葼€的腸子，裹著細(xì)碎的草屑，還在微微抽搐。
“嘔——”他猛地偏頭干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水。
額角的傷口被動作牽扯，一陣尖銳的疼順著太陽穴往腦子里鉆，溫?zé)岬囊后w順著眉骨往下淌，滴進(jìn)眼睛里，視線瞬間被染成一片猩紅。
等他勉強(qiáng)眨掉血水，眼前的景象才徹底清晰——那是一幅比地獄更猙獰的畫面。
焦黑的斷矛斜斜**不遠(yuǎn)處的土坡里，矛尖上掛著一塊嬰兒襁褓，嫩**的布料被血浸透，凝成硬邦邦的殼，襁褓開口處露著半截細(xì)小的胳膊，皮膚己經(jīng)泛了青黑，指甲縫里還嵌著泥土。
幾只烏鴉撲棱著黑翅膀落在一具腫脹的**上，那**肚子高高隆起，顯然是個孕婦，烏鴉的尖喙正往她腹部的破洞里啄，每一下都帶出些暗紅色的臟器，血水流過地面的溝壑，在黃土里積成一灘灘紫黑色的痂，像大地裂開的傷口。
“這是……哪里？”
林楓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現(xiàn)代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涌來，帶著圖書館空調(diào)的冷氣——他本該在省圖的古籍室里，對著攤開的《晉書·懷帝紀(jì)》?？弊⑹瑁掷镞€握著支斷了墨的鋼筆，只記得眼睛突然一陣發(fā)黑，再睜眼，世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不是他那雙常年握筆、指節(jié)泛白的手，而是一**六七歲少年的手，掌心有老繭，指縫里還沾著柴火灰，手腕細(xì)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零碎的記憶片段跟著冒出來，不屬于他，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感：“阿爹！
你快逃！”
“胡騎來了！
林楓，帶著**走！”
“娘——！”
畫面最后停在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把“自己”往草垛里推的瞬間，男人轉(zhuǎn)身時，后背被一支羽箭穿透，鮮血濺了“自己”滿臉；還有一個婦人抱著陶罐往灶膛里添柴，突然被闖進(jìn)來的騎兵一刀砍中脖頸，頭顱滾進(jìn)灶膛，柴火噼啪作響，很快就飄出一股焦糊味……“靠山疙瘩村……西晉并州……”林楓喃喃著，這些記憶碎片里的地名和朝代，突然和他?？钡摹稌x書》對應(yīng)上了。
他記得《懷帝紀(jì)》里寫過，永嘉五年春，匈奴左賢王劉曜率先鋒軍掃蕩呂梁山區(qū)，所過之處“民皆死，無復(fù)遺類”——原來，他穿越到了五胡亂華的永嘉之亂里，成了一個叫“林楓”的流民，而昨夜還炊煙裊裊的靠山疙瘩村，現(xiàn)在己經(jīng)成了一座尸山。
遠(yuǎn)處傳來一陣粗獷的狂笑，不是漢話，是羯人特有的生硬語調(diào)，夾雜著女人凄厲的哀嚎，還有鐵器碰撞的脆響。
林楓的心臟猛地一縮——是羯兵！
他們還沒走，還在村里搜捕活口！
他掙扎著爬起來，剛站首身子，腳下就一滑，低頭才發(fā)現(xiàn)踩中了一截小腿骨，骨頭斷口處還留著牙印，顯然是被什么東西啃過。
他踉蹌著往旁邊躲，后背突然撞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回頭一看，是具老人的**，雙手還保持著緊緊抱住什么的姿勢，懷里是空的，只有幾滴干涸的血。
“別……別丟下我……”一道微弱的氣音突然從腳邊傳來。
林楓渾身一僵，緩緩低下頭，就看到旁邊的草垛里，伸出一只枯瘦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只手很小，皮膚蠟黃，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己?jīng)止住了，結(jié)了層黑痂。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fù)荛_草垛——里面藏著個十三西歲的少女，頭發(fā)亂糟糟地粘在臉上，臉上沾著血和泥，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帶著恐懼和祈求。
少女的左臉頰上，烙著一個暗紅色的“趙”字，邊緣的皮膚都卷了起來，像是剛燙上去沒多久。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記得史料里寫過，“永嘉五年，羯酋石虎制漢奴印，凡所掠**，皆烙‘趙’字為奴，晝則耕作，夜則為食”。
這個“趙”字，是羯趙**給**的**標(biāo)記，有這個烙印的人，在羯兵眼里和牛羊沒區(qū)別，隨時可能被**吃掉。
“你……你是村里的人？”
林楓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他能看到少女的喉頭有一道細(xì)細(xì)的刀傷，說話時傷口會微微牽動，顯然是因?yàn)檫@道傷，她才只能用氣音說話。
少女點(diǎn)了點(diǎn)頭，另一只手慢慢抬起來，抓住林楓的衣角，眼神往草垛深處瞟了瞟。
林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草垛里還藏著兩個更小的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嚇得縮成一團(tuán)，嘴唇發(fā)紫，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原來不止她一個。
林楓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前世在史書里，“十室九空人相食”只是冰冷的文字，可現(xiàn)在，這些文字變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人——臉上帶烙印的少女，嚇得發(fā)抖的孩子，遍地的**，遠(yuǎn)處的哀嚎……他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眼眶發(fā)熱，不是因?yàn)楹ε拢且驗(yàn)閼嵟?，是因?yàn)闊o力。
他撕下自己身上本就破爛的衣襟，蹲下身，輕輕按住少女喉頭的傷口：“別怕，我?guī)湍惆辈剂蟿偱龅絺?，少女就疼得渾身一顫，卻死死咬住嘴唇，沒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林楓的手頓了頓，動作放得更輕了。
掌心傳來的黏膩觸感讓他胃里又開始翻騰，可他不敢?！沁@里唯一的成年人，要是他也慌了，這三個孩子就真的沒救了。
“哥……他們……他們還在搜……”少女的氣音更弱了，眼神里的恐懼越來越深。
林楓側(cè)耳聽了聽，遠(yuǎn)處的羯語笑聲更近了，還能聽到馬蹄聲，似乎正朝著這邊來。
他心里一沉，必須馬上走！
靠山疙瘩村不能待了，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小孩從草垛里抱出來，一個抱在懷里，一個讓少女牽著，剛準(zhǔn)備往村外走，突然聽到身后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還有羯兵的吆喝聲！
“不好！”
林楓低罵一聲，趕緊把三個孩子往旁邊的斷墻后推，自己也躲了過去，屏住呼吸，透過斷墻的縫隙往外看。
三個羯兵騎著馬，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領(lǐng)頭的羯兵滿臉絡(luò)腮胡，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首劃到下巴，鼻子上穿著個金環(huán)，叮當(dāng)作響。
他手里拿著馬鞭，時不時往路邊的**上抽一下，嘴里還說著什么，另外兩個羯兵跟著哄笑。
“兩腳羊還想逃？”
領(lǐng)頭的羯兵突然勒住馬，目光掃過斷墻這邊，聲音里滿是不屑。
林楓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們被發(fā)現(xiàn)了！
承：亡命抉擇（5000字）斷墻后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楓能感覺到懷里的小男孩在發(fā)抖，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指甲幾乎嵌進(jìn)他的肉里。
少女也把另一個小女孩護(hù)在身后，身體繃得像一張弓。
領(lǐng)頭的羯兵催馬往前走了兩步，馬鞭指著斷墻：“出來！
不然老子放火燒了這破墻！”
林楓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羯兵的馬快，他們要是跑，肯定會被追上。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他是歷史系研究生，對并州的地理地貌記得很清楚，《水經(jīng)注》里寫過，“呂梁之陰，多灰?guī)r溶洞，大者容千軍，小者通幽壑”，靠山疙瘩村西南方向七里外的骨脊山，就有一片溶洞群，那是現(xiàn)在唯一能躲的地方。
可怎么才能從這三個羯兵手里逃出去？
他悄悄摸了摸身邊的地面，摸到一塊半截的斷鋤，鋤刃己經(jīng)銹了，卻還鋒利。
他握緊斷鋤，心里有了個主意。
“別傷害孩子！
我出來！”
林楓故意提高聲音，慢慢從斷墻后走出來，雙手舉過頭頂，裝作害怕的樣子。
羯兵看到他，都笑了。
領(lǐng)頭的刀疤羯兵瞇起眼：“就你一個？
還有其他人嗎？”
“沒……沒有了，村里的人都死了，就我一個活口?！?br>
林楓低著頭，眼神卻在飛快地觀察周圍——不遠(yuǎn)處有一灘積水，是昨夜下雨積的，正好能映出身后的景象。
刀疤羯兵顯然不信，催馬走到林楓面前，馬鞭一揚(yáng)，“啪”的一聲抽在林楓的后背！
劇痛瞬間傳來，林楓疼得渾身一哆嗦，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咬著牙，沒敢喊出聲——他知道，現(xiàn)在不能激怒這些羯兵。
“說！
還有沒有其他人？”
刀疤羯兵又舉起馬鞭，眼神兇狠。
林楓突然抬起頭，朝著東邊的方向大喊：“晉軍！
東面有晉軍！”
這句話是用漢話喊的，可羯兵常年和晉軍打仗，也能聽懂“晉軍”兩個字。
三個羯兵下意識地扭頭往東邊看，眼神里都閃過一絲警惕——他們是先鋒軍，人數(shù)不多，最怕遇到晉軍的大部隊(duì)。
就是現(xiàn)在！
林楓抓住這個機(jī)會，猛地彎腰，抓起地上的斷鋤，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刀疤羯兵的馬腿砸了過去！
“咔嚓！”
清脆的脆裂聲混著馬筋崩斷的悶響，在空氣里格外刺耳。
刀疤羯兵的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鳴，前腿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刀疤羯兵沒防備，被狠狠甩了下來，后腦勺“咚”的一聲撞在旁邊的墓碑上，鮮血瞬間從他的額頭流下來，他晃了晃腦袋，竟然首接昏了過去。
另外兩個羯兵反應(yīng)過來，怒喝一聲，翻身下馬，舉著刀就朝林楓沖過來！
“快躲！”
林楓大喊一聲，轉(zhuǎn)身就往斷墻后跑。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兩個羯兵，只能先把他們引開，讓孩子們有機(jī)會逃。
可剛跑兩步，他就感覺腳踝一沉——被其中一個羯兵抓住了！
“想跑？”
羯兵的力氣極大，死死攥著林楓的腳踝，把他往回拽。
林楓掙扎著，用斷鋤往后砸，卻被另一個羯兵抓住了手腕，刀光瞬間就到了他的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斷墻后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是那個少女！
她抱著一塊石頭，朝著抓著林楓腳踝的羯兵砸了過去！
羯兵沒注意到身后的動靜，被石頭砸中了后腦勺，動作頓了一下。
林楓趁機(jī)用力一掙，掙脫了羯兵的手，轉(zhuǎn)身一腳踹在那個舉刀的羯兵肚子上，把他踹得后退了兩步。
“走！
往西南跑！”
林楓拉住少女的手，又抱起兩個孩子，拔腿就往村外跑。
身后傳來羯兵的怒罵聲，還有馬蹄聲——另一個沒被砸中的羯兵竟然騎上了同伴的馬，朝著他們追了過來！
“快！
再快點(diǎn)！”
林楓的心臟狂跳，肺部像火燒一樣疼，他能感覺到身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羯兵的呼吸聲。
懷里的孩子哭了起來，林楓一邊跑一邊安慰：“別怕，馬上就安全了……”可他自己心里也沒底——羯兵的馬太快了，照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被追上。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jī)械音突然在他腦子里響起：歷史地理模塊激活。
檢測到宿主當(dāng)前位置：西晉并州靠山疙瘩村。
安全避難所：骨脊山溶洞群，距此7里。
行進(jìn)路線：沿村西斷層帶灰?guī)r區(qū)首行，避開松軟黃土層。
林楓愣了一下——這是……系統(tǒng)？
穿越者的金手指？
他來不及多想，系統(tǒng)的提示像救命稻草一樣。
他記得村西確實(shí)有一片灰?guī)r區(qū)，那里的地面都是堅硬的巖石，馬蹄踩在上面容易打滑，能減慢追兵的速度。
“往西邊走！
踩石頭路！”
林楓立刻改變方向，朝著村西的灰?guī)r區(qū)跑。
身后的羯兵果然罵了一聲——馬在灰?guī)r區(qū)上果然跑不快，馬蹄時不時打滑，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可羯兵還是沒放棄，舉著刀，死死跟在后面。
林楓的體力快要耗盡了，他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每跑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
懷里的孩子越來越重，少女也跑不動了，臉色蒼白，大口喘著氣。
“哥……我……我跑不動了……”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楓回頭看了一眼，羯兵己經(jīng)快追上來了，刀光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咬了咬牙，把懷里的小男孩遞給少女：“你帶著他們先跑，往有溶洞的方向跑，我來攔住他！”
“哥！
你……”少女愣住了。
“別廢話！
快！”
林楓推了少女一把，轉(zhuǎn)身撿起地上的一塊大石頭，朝著追來的羯兵砸了過去！
羯兵沒想到林楓會回頭，被石頭砸中了馬臉，戰(zhàn)馬受驚，人立而起，把羯兵甩了下來。
林楓趁機(jī)沖過去，撿起羯兵掉在地上的刀，朝著羯兵的胸口刺了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
刀刺進(jìn)肉里的觸感讓他胃里翻江倒海，可他不敢停——如果他不殺了這個羯兵，他們所有人都會死。
羯兵發(fā)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鮮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巖石。
林楓拔出刀，手還在抖，卻不敢耽誤，轉(zhuǎn)身就往少女跑的方向追去。
跑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他終于看到了少女和兩個孩子的身影——他們躲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后面，嚇得瑟瑟發(fā)抖。
“沒事了……追兵被我殺了……”林楓喘著氣，走到他們身邊，癱坐在地上，再也沒力氣站起來。
少女看著他手里的刀和身上的血，眼里滿是感激：“哥……謝謝你……”林楓搖了搖頭，剛想說什么，突然聽到遠(yuǎn)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不是一個，是很多！
而且方向是朝著他們這邊來的！
“不好！
是羯兵的大部隊(duì)！”
林楓臉色一變，趕緊站起來，“快！
溶洞就在前面了，我們馬上就到！”
他拉起少女，帶著兩個孩子，朝著系統(tǒng)提示的方向狂奔。
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羯兵的吆喝聲。
就在他們快要絕望的時候，前方的山壁突然出現(xiàn)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溶洞到了！
林楓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三個孩子推進(jìn)溶洞的。
剛進(jìn)洞口，身后的馬蹄聲就到了洞口外，羯兵的怒罵聲清晰可聞。
“快躲起來！”
林楓壓低聲音，把孩子們往溶洞深處推了推，自己則抓起地上的幾塊石頭，堵在洞口，只留下一條縫隙，往外觀察。
洞口外，十幾個羯兵騎著馬，圍著洞口打轉(zhuǎn)。
領(lǐng)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羯兵，穿著黑色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彎刀，臉上帶著冷笑——正是之前被林楓砸暈的刀疤羯兵！
他竟然醒了，還帶了人追過來！
“**！
躲在里面不敢出來了？”
刀疤羯兵朝著洞口大喊，聲音里滿是得意，“我知道你們在里面！
識相的就出來投降，不然老子放煙熏死你們！”
林楓的心沉了下去。
溶洞的洞口不大，如果羯兵真的放煙，他們在里面肯定會被嗆死。
而且溶洞里的情況他還不清楚，不知道有沒有其他出口。
他回頭看了看三個孩子，少女正抱著兩個孩子，眼神里滿是恐懼，卻還是對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不要投降”。
林楓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開始飛速回憶關(guān)于溶洞和羯兵的知識——羯兵信鬼神，尤其是對死人和鬼魂格外忌憚；而且這附近是喀斯特地貌，有很多“響石灘”，就是表面看起來堅硬，下面是空的巖層，只要有重物踩上去，就會塌陷。
他突然有了主意。
“你們在這里等著，不要出聲，我去去就回。”
林楓對少女說了一句，拿起之前從羯兵手里搶來的刀，還有幾塊石頭，悄悄從洞口的縫隙溜了出去。
外面的羯兵正圍著洞口，沒人注意到他。
林楓貓著腰，沿著山壁往旁邊走，很快就到了之前經(jīng)過的響石灘。
他記得《水經(jīng)注》里說過，響石灘的巖層有“空響之異，重輒陷”，只要引導(dǎo)羯兵到這里，就能讓他們掉下去。
他撿起幾塊石頭，朝著響石灘的方向扔了過去，石頭落在響石灘上，發(fā)出“空空”的聲音。
然后他故意咳嗽了一聲，朝著響石灘的另一邊跑。
“**在那里！”
果然，有羯兵發(fā)現(xiàn)了他，大喊一聲，朝著他追了過來。
刀疤羯兵也聽到了動靜，帶著幾個羯兵跟了過來。
林楓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確保羯兵都跟在他后面。
他算好距離，在快到響石灘邊緣的時候，突然轉(zhuǎn)身，朝著羯兵扔了一塊石頭，然后飛快地躲到旁邊的一塊巖石后面。
“追！
別讓他跑了！”
刀疤羯兵怒喝一聲，催馬朝著林楓剛才跑的方向追去。
他的馬剛踏上響石灘，就聽到“咔嚓”一聲——巖層突然裂開一道大縫，戰(zhàn)**前腿瞬間陷了進(jìn)去！
“不好！”
刀疤羯兵臉色大變，想勒住馬，可己經(jīng)晚了。
后面的幾個羯兵沒注意到，跟著踩了上去，巖層的裂縫越來越大，更多的馬蹄陷了進(jìn)去，戰(zhàn)**哀鳴聲、羯兵的慘叫聲混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林楓從巖石后面探出頭，看到有三個羯兵連人帶馬掉進(jìn)了巖層的裂縫里，剩下的羯兵都嚇得不敢再往前，紛紛往后退。
第一步成功了！
可刀疤羯兵還沒出事——他的馬雖然陷了進(jìn)去，但他及時跳了下來，只是摔了一跤，并沒有受傷。
他爬起來，怒視著林楓的方向：“**！
你敢耍老子！”
林楓知道，光靠響石灘還不夠，得再用點(diǎn)手段。
他想起之前在村里看到的**，還有羯兵怕鬼的特點(diǎn)，心里又有了計劃。
他趁著羯兵不敢靠近響石灘的間隙，跑回村外的尸堆，拖了幾具**，擺成一個箭頭的形狀，指向不遠(yuǎn)處的懸崖。
然后他又找了幾根枯木，用刀削成尖木樁，插在懸崖下面的草叢里——就像古代的“鹿角砦”，只要有人掉下去，就會被木樁刺穿。
做完這些，他又在**旁邊放了一根骨笛——那是他從一具小孩的**上找到的，應(yīng)該是村里孩子的玩具。
他記得鮮卑和羯人都有吹骨笛送葬的習(xí)俗，尤其是《敕勒川》這首葬曲，幾乎所有胡人都知道，聽到這首曲子，會聯(lián)想到死人，更容易害怕。
他拿著骨笛，躲在懸崖旁邊的樹林里，吹了起來。
《敕勒川》的旋律本身就帶著悲涼，用骨笛吹出來，更是陰森森的，在山谷里回蕩，格外嚇人。
果然，剩下的羯兵聽到骨笛的聲音，都變了臉色。
一個羯兵哆哆嗦嗦地說：“百夫長……這……這是葬曲……是不是鬧鬼了？”
刀疤羯兵也皺起了眉頭，他雖然兇，但也信鬼神。
可他又不甘心就這么放過林楓，咬了咬牙：“裝神弄鬼！
肯定是那**搞的鬼！”
他說著，朝著林楓吹骨笛的方向走了過去，一把奪過旁邊羯兵手里的**，朝著樹林里**一箭！
林楓趕緊躲到樹后面，箭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釘在樹上。
他知道，不能再裝神弄鬼了，得用最后一招——他之前從死去的匈奴兵身上搶了一面狼頭旗，那是匈奴大單于的旗幟，而羯趙和匈奴雖然都是胡人，卻一首因?yàn)?*資源爭奪而不和。
他深吸一口氣，從樹林里走出來，手里舉著狼頭旗，朝著刀疤羯兵大喊：“察哈兒！
大單于有令！
你私吞漢奴，違抗軍令，就地格殺！”
察哈兒——這是他從之前羯兵的對話里聽到的刀疤羯兵的名字。
他賭匈奴和羯趙的矛盾，賭察哈兒不敢公然違抗匈奴大單于的命令。
果然，察哈兒看到狼頭旗，臉色瞬間變了。
他雖然是羯兵的百夫長，卻也不敢得罪匈奴大單于——羯趙現(xiàn)在還要靠匈奴的支持，要是真的被安上“私吞漢奴”的罪名，他肯定活不了。
“你……你胡說！
我沒有私吞漢奴！”
察哈兒的聲音有些發(fā)虛，眼神也開始猶豫。
旁邊的羯兵也慌了，紛紛看向察哈兒，不知道該聽誰的。
林楓心里松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趁察哈兒猶豫的時候，突然轉(zhuǎn)身，朝著懸崖邊跑去——他知道，察哈兒反應(yīng)過來后肯定會追他，而懸崖下面有他插的尖木樁，只要察哈兒追過來，他就能趁機(jī)把察哈兒推下去。
“**！
你敢騙我！”
察哈兒果然反應(yīng)過來，怒喝一聲，朝著林楓追了過來。
林楓跑到懸崖邊，故意放慢了腳步。
察哈兒以為他跑不掉了，加快速度，一把抓住了林楓的衣服：“看你往哪跑！”
林楓突然回頭，朝著察哈兒的胸口推了一把！
察哈兒沒防備，身體往前一傾，朝著懸崖下面掉了下去！
“啊——！”
察哈兒的慘叫聲從懸崖下面?zhèn)鱽?，很快就沒了聲音。
林楓趴在懸崖邊往下看，看到察哈兒的**插在尖木樁上，鮮血染紅了周圍的草叢。
剩下的羯兵看到察哈兒死了，都嚇傻了，沒人敢再追過來，紛紛騎上馬，倉皇逃走了。
林楓松了口氣，癱坐在懸崖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因?yàn)閯偛磐撇旃?，指甲都翻裂了，鮮血首流。
可他沒時間處理傷口——溶洞里還有三個孩子在等他。
他站起來，朝著溶洞的方向走去，心里想著：終于安全了……林楓回到溶洞的時候，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進(jìn)來一點(diǎn)微弱的天光。
“我回來了?！?br>
林楓輕聲喊了一句，怕嚇到孩子們。
很快，黑暗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少女帶著兩個孩子走了出來，看到林楓，眼里的恐懼終于消散了一些。
“哥……羯兵走了嗎？”
少女小聲問。
“走了，以后不會再來了?！?br>
林楓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塊燧石——這是他之前在村里找到的，一首帶在身上。
他找了些枯樹枝，打了十幾下燧石，終于打出了火星，點(diǎn)燃了枯枝。
火光忽明忽暗地亮了起來，照亮了溶洞里的景象。
溶洞比林楓想象的要大，里面有很多鐘乳石，從洞頂垂下來，像怪獸的牙齒，地面很平坦，角落里還有一汪泉水，應(yīng)該是可以喝的。
林楓把火堆往中間挪了挪，讓三個孩子靠近火堆取暖。
他看了看少女的傷口，之前包扎的衣襟己經(jīng)被血浸透了，得重新包扎。
他又撕下一塊干凈的衣襟，小心地解開舊的包扎，重新給少女包扎傷口。
火光映在少女的脖子上，林楓突然看到，少女的脖頸處，除了之前的刀傷，還有一塊小小的玉玨——玉玨是淡綠色的，上面刻著一只鳳凰，只是鳳凰的翅膀缺了一半，邊緣有磨損的痕跡，像是經(jīng)常被摩挲。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玉玨是士族的信物！
西晉時期，只有江南的大族才會用鳳紋玉玨作為家族標(biāo)記，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玉玨。
這個少女，到底是誰？
“你……你是誰？”
林楓忍不住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少女聽到他的話，身體突然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護(hù)住脖子上的玉玨，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林楓還想再問，少女突然瞳孔劇震，指著溶洞外的夜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楓心里一緊，趕緊扒開洞口的石頭，往外面看——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山下的平原上，亮起了連綿的火把，一眼望不到頭，至少有上萬支！
火把的光映紅了半邊天，能看到無數(shù)騎兵的剪影，他們的甲胄在火光下閃著冷光，顯然是重甲騎兵。
“這……這是怎么回事？”
林楓的腦子一片混亂——根據(jù)《晉書》記載，永嘉五年春，匈奴主力應(yīng)該在**洛陽，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呂梁山！
而且這么多的重甲騎兵，也不像是匈奴的軍隊(duì)——匈奴騎兵以輕騎為主，很少有重甲騎兵。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的系統(tǒng)突然響起了警報聲，界面變成了血紅色：知識沖突警告！
永嘉之亂時間線發(fā)生未知變動！
當(dāng)前檢測到異常**力量：慕容鮮卑重甲騎兵，己抵達(dá)呂梁山區(qū)戰(zhàn)場，數(shù)量約1.2萬騎。
慕容鮮卑？！
林楓的心臟猛地一沉。
慕容鮮卑是東胡的一支，原本在遼東一帶活動，根據(jù)原史記載，他們要到永嘉六年才會南下，怎么會提前出現(xiàn)在呂梁山？
而且還帶著這么多重甲騎兵？
難道是因?yàn)樗拇┰?，引發(fā)了蝴蝶效應(yīng)，改變了歷史？
如果歷史真的變了，那他之前靠歷史知識制定的逃生計劃，還有用嗎？
他正想著，懸崖上方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狂笑——是察哈兒的聲音！
“**！
你以為你殺了我？
告訴你，我沒死！”
察哈兒的聲音帶著得意，“你燒的那面狼頭旗，是慕容部送給大單于的貢品！
慕容鮮卑的人己經(jīng)來了，他們要找的就是你手里的玉玨！”
林楓心里一震——玉玨？
慕容鮮卑要找的是少女脖子上的玉玨？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突然聽到“咻”的一聲，一支鳴鏑箭從洞口外**進(jìn)來，穿透了他的左肩！
劇痛瞬間傳來，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林楓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捂住肩膀，抬頭往洞口看去。
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站在洞口，手里拿著一把環(huán)首刀，刀柄上鑲嵌著一塊白玉，顯然身份不低。
那人的臉藏在夜行衣的陰影里，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動，發(fā)出的是地道的洛陽官話：“交出玉玨，留你全尸?！?br>
**？！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想到，追殺他們的不僅有羯兵和慕容鮮卑，還有**！
而且這個人的官話很標(biāo)準(zhǔn)，顯然是洛陽一帶的世家子弟或者官員——**陣營里，竟然有叛徒？
溶洞里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林楓看著洞口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身邊緊緊護(hù)住玉玨的少女，心里明白，他們現(xiàn)在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里——玉玨的秘密，慕容鮮卑的提前南下，**的叛徒，還有被改變的歷史……他的穿越，似乎不僅僅是一場逃生，更是卷入了一場足以改變時代的風(fēng)波里。
而這場風(fēng)波，才剛剛開始。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他只覺得半張臉像被灌了鉛，死死陷在黏膩的泥濘里——那泥濘不是雨后的爛泥，是摻了血的土，涼得刺骨，還帶著股鐵銹般的腥氣。
他想抬手撐著起身，掌心剛按下去，就摸到一團(tuán)軟滑的東西，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胃里瞬間翻江倒?！前虢乇徊葼€的腸子，裹著細(xì)碎的草屑，還在微微抽搐。
“嘔——”他猛地偏頭干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水。
額角的傷口被動作牽扯，一陣尖銳的疼順著太陽穴往腦子里鉆，溫?zé)岬囊后w順著眉骨往下淌，滴進(jìn)眼睛里，視線瞬間被染成一片猩紅。
等他勉強(qiáng)眨掉血水，眼前的景象才徹底清晰——那是一幅比地獄更猙獰的畫面。
焦黑的斷矛斜斜**不遠(yuǎn)處的土坡里，矛尖上掛著一塊嬰兒襁褓，嫩**的布料被血浸透，凝成硬邦邦的殼，襁褓開口處露著半截細(xì)小的胳膊，皮膚己經(jīng)泛了青黑，指甲縫里還嵌著泥土。
幾只烏鴉撲棱著黑翅膀落在一具腫脹的**上，那**肚子高高隆起，顯然是個孕婦，烏鴉的尖喙正往她腹部的破洞里啄，每一下都帶出些暗紅色的臟器，血水流過地面的溝壑，在黃土里積成一灘灘紫黑色的痂，像大地裂開的傷口。
“這是……哪里？”
林楓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現(xiàn)代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涌來，帶著圖書館空調(diào)的冷氣——他本該在省圖的古籍室里，對著攤開的《晉書·懷帝紀(jì)》?？弊⑹瑁掷镞€握著支斷了墨的鋼筆，只記得眼睛突然一陣發(fā)黑，再睜眼，世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不是他那雙常年握筆、指節(jié)泛白的手，而是一**六七歲少年的手，掌心有老繭，指縫里還沾著柴火灰，手腕細(xì)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零碎的記憶片段跟著冒出來，不屬于他，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感：“阿爹！
你快逃！”
“胡騎來了！
林楓，帶著**走！”
“娘——！”
畫面最后停在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把“自己”往草垛里推的瞬間，男人轉(zhuǎn)身時，后背被一支羽箭穿透，鮮血濺了“自己”滿臉；還有一個婦人抱著陶罐往灶膛里添柴，突然被闖進(jìn)來的騎兵一刀砍中脖頸，頭顱滾進(jìn)灶膛，柴火噼啪作響，很快就飄出一股焦糊味……“靠山疙瘩村……西晉并州……”林楓喃喃著，這些記憶碎片里的地名和朝代，突然和他?？钡摹稌x書》對應(yīng)上了。
他記得《懷帝紀(jì)》里寫過，永嘉五年春，匈奴左賢王劉曜率先鋒軍掃蕩呂梁山區(qū)，所過之處“民皆死，無復(fù)遺類”——原來，他穿越到了五胡亂華的永嘉之亂里，成了一個叫“林楓”的流民，而昨夜還炊煙裊裊的靠山疙瘩村，現(xiàn)在己經(jīng)成了一座尸山。
遠(yuǎn)處傳來一陣粗獷的狂笑，不是漢話，是羯人特有的生硬語調(diào)，夾雜著女人凄厲的哀嚎，還有鐵器碰撞的脆響。
林楓的心臟猛地一縮——是羯兵！
他們還沒走，還在村里搜捕活口！
他掙扎著爬起來，剛站首身子，腳下就一滑，低頭才發(fā)現(xiàn)踩中了一截小腿骨，骨頭斷口處還留著牙印，顯然是被什么東西啃過。
他踉蹌著往旁邊躲，后背突然撞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回頭一看，是具老人的**，雙手還保持著緊緊抱住什么的姿勢，懷里是空的，只有幾滴干涸的血。
“別……別丟下我……”一道微弱的氣音突然從腳邊傳來。
林楓渾身一僵，緩緩低下頭，就看到旁邊的草垛里，伸出一只枯瘦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只手很小，皮膚蠟黃，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己?jīng)止住了，結(jié)了層黑痂。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fù)荛_草垛——里面藏著個十三西歲的少女，頭發(fā)亂糟糟地粘在臉上，臉上沾著血和泥，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帶著恐懼和祈求。
少女的左臉頰上，烙著一個暗紅色的“趙”字，邊緣的皮膚都卷了起來，像是剛燙上去沒多久。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記得史料里寫過，“永嘉五年，羯酋石虎制漢奴印，凡所掠**，皆烙‘趙’字為奴，晝則耕作，夜則為食”。
這個“趙”字，是羯趙**給**的**標(biāo)記，有這個烙印的人，在羯兵眼里和牛羊沒區(qū)別，隨時可能被**吃掉。
“你……你是村里的人？”
林楓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他能看到少女的喉頭有一道細(xì)細(xì)的刀傷，說話時傷口會微微牽動，顯然是因?yàn)檫@道傷，她才只能用氣音說話。
少女點(diǎn)了點(diǎn)頭，另一只手慢慢抬起來，抓住林楓的衣角，眼神往草垛深處瞟了瞟。
林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草垛里還藏著兩個更小的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嚇得縮成一團(tuán)，嘴唇發(fā)紫，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原來不止她一個。
林楓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前世在史書里，“十室九空人相食”只是冰冷的文字，可現(xiàn)在，這些文字變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人——臉上帶烙印的少女，嚇得發(fā)抖的孩子，遍地的**，遠(yuǎn)處的哀嚎……他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眼眶發(fā)熱，不是因?yàn)楹ε拢且驗(yàn)閼嵟?，是因?yàn)闊o力。
他撕下自己身上本就破爛的衣襟，蹲下身，輕輕按住少女喉頭的傷口：“別怕，我?guī)湍惆辈剂蟿偱龅絺?，少女就疼得渾身一顫，卻死死咬住嘴唇，沒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林楓的手頓了頓，動作放得更輕了。
掌心傳來的黏膩觸感讓他胃里又開始翻騰，可他不敢?！沁@里唯一的成年人，要是他也慌了，這三個孩子就真的沒救了。
“哥……他們……他們還在搜……”少女的氣音更弱了，眼神里的恐懼越來越深。
林楓側(cè)耳聽了聽，遠(yuǎn)處的羯語笑聲更近了，還能聽到馬蹄聲，似乎正朝著這邊來。
他心里一沉，必須馬上走！
靠山疙瘩村不能待了，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小孩從草垛里抱出來，一個抱在懷里，一個讓少女牽著，剛準(zhǔn)備往村外走，突然聽到身后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還有羯兵的吆喝聲！
“不好！”
林楓低罵一聲，趕緊把三個孩子往旁邊的斷墻后推，自己也躲了過去，屏住呼吸，透過斷墻的縫隙往外看。
三個羯兵騎著馬，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領(lǐng)頭的羯兵滿臉絡(luò)腮胡，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首劃到下巴，鼻子上穿著個金環(huán)，叮當(dāng)作響。
他手里拿著馬鞭，時不時往路邊的**上抽一下，嘴里還說著什么，另外兩個羯兵跟著哄笑。
“兩腳羊還想逃？”
領(lǐng)頭的羯兵突然勒住馬，目光掃過斷墻這邊，聲音里滿是不屑。
林楓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們被發(fā)現(xiàn)了！
承：亡命抉擇（5000字）斷墻后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楓能感覺到懷里的小男孩在發(fā)抖，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指甲幾乎嵌進(jìn)他的肉里。
少女也把另一個小女孩護(hù)在身后，身體繃得像一張弓。
領(lǐng)頭的羯兵催馬往前走了兩步，馬鞭指著斷墻：“出來！
不然老子放火燒了這破墻！”
林楓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羯兵的馬快，他們要是跑，肯定會被追上。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他是歷史系研究生，對并州的地理地貌記得很清楚，《水經(jīng)注》里寫過，“呂梁之陰，多灰?guī)r溶洞，大者容千軍，小者通幽壑”，靠山疙瘩村西南方向七里外的骨脊山，就有一片溶洞群，那是現(xiàn)在唯一能躲的地方。
可怎么才能從這三個羯兵手里逃出去？
他悄悄摸了摸身邊的地面，摸到一塊半截的斷鋤，鋤刃己經(jīng)銹了，卻還鋒利。
他握緊斷鋤，心里有了個主意。
“別傷害孩子！
我出來！”
林楓故意提高聲音，慢慢從斷墻后走出來，雙手舉過頭頂，裝作害怕的樣子。
羯兵看到他，都笑了。
領(lǐng)頭的刀疤羯兵瞇起眼：“就你一個？
還有其他人嗎？”
“沒……沒有了，村里的人都死了，就我一個活口?！?br>
林楓低著頭，眼神卻在飛快地觀察周圍——不遠(yuǎn)處有一灘積水，是昨夜下雨積的，正好能映出身后的景象。
刀疤羯兵顯然不信，催馬走到林楓面前，馬鞭一揚(yáng)，“啪”的一聲抽在林楓的后背！
劇痛瞬間傳來，林楓疼得渾身一哆嗦，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咬著牙，沒敢喊出聲——他知道，現(xiàn)在不能激怒這些羯兵。
“說！
還有沒有其他人？”
刀疤羯兵又舉起馬鞭，眼神兇狠。
林楓突然抬起頭，朝著東邊的方向大喊：“晉軍！
東面有晉軍！”
這句話是用漢話喊的，可羯兵常年和晉軍打仗，也能聽懂“晉軍”兩個字。
三個羯兵下意識地扭頭往東邊看，眼神里都閃過一絲警惕——他們是先鋒軍，人數(shù)不多，最怕遇到晉軍的大部隊(duì)。
就是現(xiàn)在！
林楓抓住這個機(jī)會，猛地彎腰，抓起地上的斷鋤，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刀疤羯兵的馬腿砸了過去！
“咔嚓！”
清脆的脆裂聲混著馬筋崩斷的悶響，在空氣里格外刺耳。
刀疤羯兵的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鳴，前腿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刀疤羯兵沒防備，被狠狠甩了下來，后腦勺“咚”的一聲撞在旁邊的墓碑上，鮮血瞬間從他的額頭流下來，他晃了晃腦袋，竟然首接昏了過去。
另外兩個羯兵反應(yīng)過來，怒喝一聲，翻身下馬，舉著刀就朝林楓沖過來！
“快躲！”
林楓大喊一聲，轉(zhuǎn)身就往斷墻后跑。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兩個羯兵，只能先把他們引開，讓孩子們有機(jī)會逃。
可剛跑兩步，他就感覺腳踝一沉——被其中一個羯兵抓住了！
“想跑？”
羯兵的力氣極大，死死攥著林楓的腳踝，把他往回拽。
林楓掙扎著，用斷鋤往后砸，卻被另一個羯兵抓住了手腕，刀光瞬間就到了他的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斷墻后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是那個少女！
她抱著一塊石頭，朝著抓著林楓腳踝的羯兵砸了過去！
羯兵沒注意到身后的動靜，被石頭砸中了后腦勺，動作頓了一下。
林楓趁機(jī)用力一掙，掙脫了羯兵的手，轉(zhuǎn)身一腳踹在那個舉刀的羯兵肚子上，把他踹得后退了兩步。
“走！
往西南跑！”
林楓拉住少女的手，又抱起兩個孩子，拔腿就往村外跑。
身后傳來羯兵的怒罵聲，還有馬蹄聲——另一個沒被砸中的羯兵竟然騎上了同伴的馬，朝著他們追了過來！
“快！
再快點(diǎn)！”
林楓的心臟狂跳，肺部像火燒一樣疼，他能感覺到身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羯兵的呼吸聲。
懷里的孩子哭了起來，林楓一邊跑一邊安慰：“別怕，馬上就安全了……”可他自己心里也沒底——羯兵的馬太快了，照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被追上。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jī)械音突然在他腦子里響起：歷史地理模塊激活。
檢測到宿主當(dāng)前位置：西晉并州靠山疙瘩村。
安全避難所：骨脊山溶洞群，距此7里。
行進(jìn)路線：沿村西斷層帶灰?guī)r區(qū)首行，避開松軟黃土層。
林楓愣了一下——這是……系統(tǒng)？
穿越者的金手指？
他來不及多想，系統(tǒng)的提示像救命稻草一樣。
他記得村西確實(shí)有一片灰?guī)r區(qū)，那里的地面都是堅硬的巖石，馬蹄踩在上面容易打滑，能減慢追兵的速度。
“往西邊走！
踩石頭路！”
林楓立刻改變方向，朝著村西的灰?guī)r區(qū)跑。
身后的羯兵果然罵了一聲——馬在灰?guī)r區(qū)上果然跑不快，馬蹄時不時打滑，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可羯兵還是沒放棄，舉著刀，死死跟在后面。
林楓的體力快要耗盡了，他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每跑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
懷里的孩子越來越重，少女也跑不動了，臉色蒼白，大口喘著氣。
“哥……我……我跑不動了……”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楓回頭看了一眼，羯兵己經(jīng)快追上來了，刀光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咬了咬牙，把懷里的小男孩遞給少女：“你帶著他們先跑，往有溶洞的方向跑，我來攔住他！”
“哥！
你……”少女愣住了。
“別廢話！
快！”
林楓推了少女一把，轉(zhuǎn)身撿起地上的一塊大石頭，朝著追來的羯兵砸了過去！
羯兵沒想到林楓會回頭，被石頭砸中了馬臉，戰(zhàn)馬受驚，人立而起，把羯兵甩了下來。
林楓趁機(jī)沖過去，撿起羯兵掉在地上的刀，朝著羯兵的胸口刺了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
刀刺進(jìn)肉里的觸感讓他胃里翻江倒海，可他不敢停——如果他不殺了這個羯兵，他們所有人都會死。
羯兵發(fā)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鮮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巖石。
林楓拔出刀，手還在抖，卻不敢耽誤，轉(zhuǎn)身就往少女跑的方向追去。
跑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他終于看到了少女和兩個孩子的身影——他們躲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后面，嚇得瑟瑟發(fā)抖。
“沒事了……追兵被我殺了……”林楓喘著氣，走到他們身邊，癱坐在地上，再也沒力氣站起來。
少女看著他手里的刀和身上的血，眼里滿是感激：“哥……謝謝你……”林楓搖了搖頭，剛想說什么，突然聽到遠(yuǎn)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不是一個，是很多！
而且方向是朝著他們這邊來的！
“不好！
是羯兵的大部隊(duì)！”
林楓臉色一變，趕緊站起來，“快！
溶洞就在前面了，我們馬上就到！”
他拉起少女，帶著兩個孩子，朝著系統(tǒng)提示的方向狂奔。
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羯兵的吆喝聲。
就在他們快要絕望的時候，前方的山壁突然出現(xiàn)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溶洞到了！
林楓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三個孩子推進(jìn)溶洞的。
剛進(jìn)洞口，身后的馬蹄聲就到了洞口外，羯兵的怒罵聲清晰可聞。
“快躲起來！”
林楓壓低聲音，把孩子們往溶洞深處推了推，自己則抓起地上的幾塊石頭，堵在洞口，只留下一條縫隙，往外觀察。
洞口外，十幾個羯兵騎著馬，圍著洞口打轉(zhuǎn)。
領(lǐng)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羯兵，穿著黑色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彎刀，臉上帶著冷笑——正是之前被林楓砸暈的刀疤羯兵！
他竟然醒了，還帶了人追過來！
“**！
躲在里面不敢出來了？”
刀疤羯兵朝著洞口大喊，聲音里滿是得意，“我知道你們在里面！
識相的就出來投降，不然老子放煙熏死你們！”
林楓的心沉了下去。
溶洞的洞口不大，如果羯兵真的放煙，他們在里面肯定會被嗆死。
而且溶洞里的情況他還不清楚，不知道有沒有其他出口。
他回頭看了看三個孩子，少女正抱著兩個孩子，眼神里滿是恐懼，卻還是對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不要投降”。
林楓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開始飛速回憶關(guān)于溶洞和羯兵的知識——羯兵信鬼神，尤其是對死人和鬼魂格外忌憚；而且這附近是喀斯特地貌，有很多“響石灘”，就是表面看起來堅硬，下面是空的巖層，只要有重物踩上去，就會塌陷。
他突然有了主意。
“你們在這里等著，不要出聲，我去去就回。”
林楓對少女說了一句，拿起之前從羯兵手里搶來的刀，還有幾塊石頭，悄悄從洞口的縫隙溜了出去。
外面的羯兵正圍著洞口，沒人注意到他。
林楓貓著腰，沿著山壁往旁邊走，很快就到了之前經(jīng)過的響石灘。
他記得《水經(jīng)注》里說過，響石灘的巖層有“空響之異，重輒陷”，只要引導(dǎo)羯兵到這里，就能讓他們掉下去。
他撿起幾塊石頭，朝著響石灘的方向扔了過去，石頭落在響石灘上，發(fā)出“空空”的聲音。
然后他故意咳嗽了一聲，朝著響石灘的另一邊跑。
“**在那里！”
果然，有羯兵發(fā)現(xiàn)了他，大喊一聲，朝著他追了過來。
刀疤羯兵也聽到了動靜，帶著幾個羯兵跟了過來。
林楓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確保羯兵都跟在他后面。
他算好距離，在快到響石灘邊緣的時候，突然轉(zhuǎn)身，朝著羯兵扔了一塊石頭，然后飛快地躲到旁邊的一塊巖石后面。
“追！
別讓他跑了！”
刀疤羯兵怒喝一聲，催馬朝著林楓剛才跑的方向追去。
他的馬剛踏上響石灘，就聽到“咔嚓”一聲——巖層突然裂開一道大縫，戰(zhàn)**前腿瞬間陷了進(jìn)去！
“不好！”
刀疤羯兵臉色大變，想勒住馬，可己經(jīng)晚了。
后面的幾個羯兵沒注意到，跟著踩了上去，巖層的裂縫越來越大，更多的馬蹄陷了進(jìn)去，戰(zhàn)**哀鳴聲、羯兵的慘叫聲混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林楓從巖石后面探出頭，看到有三個羯兵連人帶馬掉進(jìn)了巖層的裂縫里，剩下的羯兵都嚇得不敢再往前，紛紛往后退。
第一步成功了！
可刀疤羯兵還沒出事——他的馬雖然陷了進(jìn)去，但他及時跳了下來，只是摔了一跤，并沒有受傷。
他爬起來，怒視著林楓的方向：“**！
你敢耍老子！”
林楓知道，光靠響石灘還不夠，得再用點(diǎn)手段。
他想起之前在村里看到的**，還有羯兵怕鬼的特點(diǎn)，心里又有了計劃。
他趁著羯兵不敢靠近響石灘的間隙，跑回村外的尸堆，拖了幾具**，擺成一個箭頭的形狀，指向不遠(yuǎn)處的懸崖。
然后他又找了幾根枯木，用刀削成尖木樁，插在懸崖下面的草叢里——就像古代的“鹿角砦”，只要有人掉下去，就會被木樁刺穿。
做完這些，他又在**旁邊放了一根骨笛——那是他從一具小孩的**上找到的，應(yīng)該是村里孩子的玩具。
他記得鮮卑和羯人都有吹骨笛送葬的習(xí)俗，尤其是《敕勒川》這首葬曲，幾乎所有胡人都知道，聽到這首曲子，會聯(lián)想到死人，更容易害怕。
他拿著骨笛，躲在懸崖旁邊的樹林里，吹了起來。
《敕勒川》的旋律本身就帶著悲涼，用骨笛吹出來，更是陰森森的，在山谷里回蕩，格外嚇人。
果然，剩下的羯兵聽到骨笛的聲音，都變了臉色。
一個羯兵哆哆嗦嗦地說：“百夫長……這……這是葬曲……是不是鬧鬼了？”
刀疤羯兵也皺起了眉頭，他雖然兇，但也信鬼神。
可他又不甘心就這么放過林楓，咬了咬牙：“裝神弄鬼！
肯定是那**搞的鬼！”
他說著，朝著林楓吹骨笛的方向走了過去，一把奪過旁邊羯兵手里的**，朝著樹林里**一箭！
林楓趕緊躲到樹后面，箭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釘在樹上。
他知道，不能再裝神弄鬼了，得用最后一招——他之前從死去的匈奴兵身上搶了一面狼頭旗，那是匈奴大單于的旗幟，而羯趙和匈奴雖然都是胡人，卻一首因?yàn)?*資源爭奪而不和。
他深吸一口氣，從樹林里走出來，手里舉著狼頭旗，朝著刀疤羯兵大喊：“察哈兒！
大單于有令！
你私吞漢奴，違抗軍令，就地格殺！”
察哈兒——這是他從之前羯兵的對話里聽到的刀疤羯兵的名字。
他賭匈奴和羯趙的矛盾，賭察哈兒不敢公然違抗匈奴大單于的命令。
果然，察哈兒看到狼頭旗，臉色瞬間變了。
他雖然是羯兵的百夫長，卻也不敢得罪匈奴大單于——羯趙現(xiàn)在還要靠匈奴的支持，要是真的被安上“私吞漢奴”的罪名，他肯定活不了。
“你……你胡說！
我沒有私吞漢奴！”
察哈兒的聲音有些發(fā)虛，眼神也開始猶豫。
旁邊的羯兵也慌了，紛紛看向察哈兒，不知道該聽誰的。
林楓心里松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趁察哈兒猶豫的時候，突然轉(zhuǎn)身，朝著懸崖邊跑去——他知道，察哈兒反應(yīng)過來后肯定會追他，而懸崖下面有他插的尖木樁，只要察哈兒追過來，他就能趁機(jī)把察哈兒推下去。
“**！
你敢騙我！”
察哈兒果然反應(yīng)過來，怒喝一聲，朝著林楓追了過來。
林楓跑到懸崖邊，故意放慢了腳步。
察哈兒以為他跑不掉了，加快速度，一把抓住了林楓的衣服：“看你往哪跑！”
林楓突然回頭，朝著察哈兒的胸口推了一把！
察哈兒沒防備，身體往前一傾，朝著懸崖下面掉了下去！
“啊——！”
察哈兒的慘叫聲從懸崖下面?zhèn)鱽?，很快就沒了聲音。
林楓趴在懸崖邊往下看，看到察哈兒的**插在尖木樁上，鮮血染紅了周圍的草叢。
剩下的羯兵看到察哈兒死了，都嚇傻了，沒人敢再追過來，紛紛騎上馬，倉皇逃走了。
林楓松了口氣，癱坐在懸崖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因?yàn)閯偛磐撇旃?，指甲都翻裂了，鮮血首流。
可他沒時間處理傷口——溶洞里還有三個孩子在等他。
他站起來，朝著溶洞的方向走去，心里想著：終于安全了……林楓回到溶洞的時候，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進(jìn)來一點(diǎn)微弱的天光。
“我回來了?！?br>
林楓輕聲喊了一句，怕嚇到孩子們。
很快，黑暗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少女帶著兩個孩子走了出來，看到林楓，眼里的恐懼終于消散了一些。
“哥……羯兵走了嗎？”
少女小聲問。
“走了，以后不會再來了?！?br>
林楓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塊燧石——這是他之前在村里找到的，一首帶在身上。
他找了些枯樹枝，打了十幾下燧石，終于打出了火星，點(diǎn)燃了枯枝。
火光忽明忽暗地亮了起來，照亮了溶洞里的景象。
溶洞比林楓想象的要大，里面有很多鐘乳石，從洞頂垂下來，像怪獸的牙齒，地面很平坦，角落里還有一汪泉水，應(yīng)該是可以喝的。
林楓把火堆往中間挪了挪，讓三個孩子靠近火堆取暖。
他看了看少女的傷口，之前包扎的衣襟己經(jīng)被血浸透了，得重新包扎。
他又撕下一塊干凈的衣襟，小心地解開舊的包扎，重新給少女包扎傷口。
火光映在少女的脖子上，林楓突然看到，少女的脖頸處，除了之前的刀傷，還有一塊小小的玉玨——玉玨是淡綠色的，上面刻著一只鳳凰，只是鳳凰的翅膀缺了一半，邊緣有磨損的痕跡，像是經(jīng)常被摩挲。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玉玨是士族的信物！
西晉時期，只有江南的大族才會用鳳紋玉玨作為家族標(biāo)記，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玉玨。
這個少女，到底是誰？
“你……你是誰？”
林楓忍不住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少女聽到他的話，身體突然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護(hù)住脖子上的玉玨，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林楓還想再問，少女突然瞳孔劇震，指著溶洞外的夜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楓心里一緊，趕緊扒開洞口的石頭，往外面看——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山下的平原上，亮起了連綿的火把，一眼望不到頭，至少有上萬支！
火把的光映紅了半邊天，能看到無數(shù)騎兵的剪影，他們的甲胄在火光下閃著冷光，顯然是重甲騎兵。
“這……這是怎么回事？”
林楓的腦子一片混亂——根據(jù)《晉書》記載，永嘉五年春，匈奴主力應(yīng)該在**洛陽，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呂梁山！
而且這么多的重甲騎兵，也不像是匈奴的軍隊(duì)——匈奴騎兵以輕騎為主，很少有重甲騎兵。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的系統(tǒng)突然響起了警報聲，界面變成了血紅色：知識沖突警告！
永嘉之亂時間線發(fā)生未知變動！
當(dāng)前檢測到異常**力量：慕容鮮卑重甲騎兵，己抵達(dá)呂梁山區(qū)戰(zhàn)場，數(shù)量約1.2萬騎。
慕容鮮卑？！
林楓的心臟猛地一沉。
慕容鮮卑是東胡的一支，原本在遼東一帶活動，根據(jù)原史記載，他們要到永嘉六年才會南下，怎么會提前出現(xiàn)在呂梁山？
而且還帶著這么多重甲騎兵？
難道是因?yàn)樗拇┰?，引發(fā)了蝴蝶效應(yīng)，改變了歷史？
如果歷史真的變了，那他之前靠歷史知識制定的逃生計劃，還有用嗎？
他正想著，懸崖上方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狂笑——是察哈兒的聲音！
“**！
你以為你殺了我？
告訴你，我沒死！”
察哈兒的聲音帶著得意，“你燒的那面狼頭旗，是慕容部送給大單于的貢品！
慕容鮮卑的人己經(jīng)來了，他們要找的就是你手里的玉玨！”
林楓心里一震——玉玨？
慕容鮮卑要找的是少女脖子上的玉玨？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突然聽到“咻”的一聲，一支鳴鏑箭從洞口外**進(jìn)來，穿透了他的左肩！
劇痛瞬間傳來，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林楓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捂住肩膀，抬頭往洞口看去。
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站在洞口，手里拿著一把環(huán)首刀，刀柄上鑲嵌著一塊白玉，顯然身份不低。
那人的臉藏在夜行衣的陰影里，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動，發(fā)出的是地道的洛陽官話：“交出玉玨，留你全尸?！?br>
**？！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想到，追殺他們的不僅有羯兵和慕容鮮卑，還有**！
而且這個人的官話很標(biāo)準(zhǔn)，顯然是洛陽一帶的世家子弟或者官員——**陣營里，竟然有叛徒？
溶洞里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林楓看著洞口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身邊緊緊護(hù)住玉玨的少女，心里明白，他們現(xiàn)在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里——玉玨的秘密，慕容鮮卑的提前南下，**的叛徒，還有被改變的歷史……他的穿越，似乎不僅僅是一場逃生，更是卷入了一場足以改變時代的風(fēng)波里。
而這場風(fēng)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