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那條黃狗水性極好?！保八鼤现鴹l小筏子跟在后面，只要等它把船弄來就行?！?。，竟是同謀。，當(dāng)時就該——“什么時候盯上我們的？”。 ** 的船夫，后者正捂著傷處，疼得涕淚橫流，根本無暇理會。，發(fā)出沉悶的輕響。“說！有半句假的，老子讓你嘗嘗別的滋味。遇見你們頭一眼就……就看上了?！?，“你們大包小裹的，瞧著就闊綽。，這票值得干?！保骸袄瞎撞娜孔?，打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那所謂的水路，也是幌子吧？是、是……如今山道也通了，走旱路費(fèi)時差不多?！?br>老頭不敢隱瞞。
幾人聞言，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尤其是吳三省，行走多年竟在陰溝里險些翻船。
這教訓(xùn)來得突然——太過自信，往往就是破綻的開始。
“三爺，這兩個怎么處置？”
潘子回頭請示。
趕車?yán)项^猛地?fù)湎蚯?，膝蓋在碎石上磨得沙沙響：“別殺我！我們還有用！各位好漢……聽你們說話，又一眼認(rèn)出這是盜洞，我猜……猜你們是沖著后頭那片山來的吧？那地方我熟，前些天還進(jìn)去過！這水洞子也只有他能平安帶出去！留我們性命，我們愿效勞！”
他倒沒獨(dú)自求生，把癱著的船夫也捎上了。
吳三省瞇起眼。
“你前幾天進(jìn)過后山？”
“進(jìn)過！有一伙人，也是奔那兒去的。”
老頭急急點(diǎn)頭。
“去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挖墳掘墓唄！幾位好漢怕是不知道，咱們這山里頭，墳包子多得數(shù)不清。
光腳下這座，老輩人說就埋著五處大冢，所以都叫它‘五墳嶺’。
后山更是沒個準(zhǔn)數(shù)了。”
“一座山，五處大墓？”
潘子挑了挑眉。
得到肯定后，幾人心里漸漸明朗。
難怪會出現(xiàn)這般規(guī)整的水下盜洞，恐怕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有同行光顧過此地。
能引來這些人反復(fù)探尋的，絕不會是尋常土坑。
吳三省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目光轉(zhuǎn)向那位縮在船尾的老者。”這條水道，為何只有你的船能走？”
老人肩膀一顫，渾濁的眼睛里映著晃動的火光，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說，這條藏在山腹里的水路，年頭比村里最老的榕樹還要久遠(yuǎn)。
沒人知道它是怎么來的，只知道它中間那段，是個巨大的空洞，洞頂垂下無數(shù)石筍，洞底則鋪滿了層層疊疊的骨頭。
年頭久了，那地方的陰寒之氣濃得化不開，夜里總會飄起幽綠的光點(diǎn)。
至于那些不干凈的東西……先前撐船的老頭已經(jīng)提過。
這不是嚇唬人，早些年，總有些膽子大的、不信邪的，想硬闖過去，結(jié)果都成了那堆白骨的一部分。
直到現(xiàn)在這個船夫出現(xiàn)，才算有了例外。
只有他這條不起眼的小木船，能 ** 安安地穿過去。
“骨頭……鋪滿了？”
吳三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jié)。
旁邊的潘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三爺，聽著像……‘那個地方’？”
“什么地方？”
吳邪忍不住追問。
潘子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回憶道：幾年前，他們也撞見過一個類似的洞窟，里頭堆的……全是那種東西。
他們私下就叫它“那個地方”
。
當(dāng)時為了探個究竟，他們弄了個竹筏，拴上長長的纜繩，還在筏頭裝了能看東西的鏡頭，又綁了活羊、活雞和活鴨。
一切就緒，竹筏被推進(jìn)水流，慢悠悠地往黑暗深處漂。
起初一切正常，可等它完全沒入洞口的陰影后，纜繩另一頭傳來的畫面里，那些牲畜突然就瘋了似的掙扎，叫聲凄厲。
沒過多久，所有動靜都消失了。
他們正納悶，鏡頭猛地一晃，一張扭曲得不像人臉的東西驟然貼了上來！所有人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往回拽纜繩。
可竹筏像被水底什么東西死死咬住了，幾十號人一起使勁，繩子繃得筆直，筏子卻紋絲不動。
最后沒辦法，他們只能繞了遠(yuǎn)路，跑到那洞窟的另一頭出口等著。
竹筏倒是飄出來了，上面的鏡頭還在工作，可綁著的牲畜全沒了氣息，死狀古怪，全身干癟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在極短的時間里吸干了。
至于洞里究竟藏著什么，當(dāng)時誰也沒那個膽子再進(jìn)去看一眼。
“要真是‘那個地方’，那就能說通了。”
吳三省沉吟片刻，目光落回船夫身上，“這老家伙，常年在這條水路上討生活，怕是沒少吃那些泡在水里的腐物。
日積月累，他自個兒身上也染了一股子 ** 的味道。
這東西，反倒成了護(hù)身符，能遮住活人的生氣。
就算真有什么邪祟，大概也‘看’不見他?！?br>眾人恍然，原來這看似兇險無比的水道，對船夫而言，竟是一層天然的保護(hù)色。
……
審問還在繼續(xù)，一直靠在船舷閉目養(yǎng)神的張起靈，卻毫無征兆地繃直了脊背。
一直留意著他的張浩心里咯噔一下。
這位老祖宗向來是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此刻那細(xì)微的緊張感，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清晰可辨。
緊接著，張浩自己也察覺到了——不是聲音，也不是景象，而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正順著幽暗的水流，緩緩漫溢過來。
“噤聲?！?br>張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幾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臉上。
“是什么？”
吳邪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張浩搖了搖頭，他自己也無法確定那究竟是什么。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張起靈的感知——他自認(rèn)五感已錘煉得足夠敏銳，周遭蟲鳴水滴都逃不過他的耳朵，可張起靈竟比他更早一步捕捉到了那危險的征兆。
“來了?！?br>一直沉默的張起靈忽然吐出兩個字。
自從加入這支隊(duì)伍，他開口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這簡短的兩個字，讓船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還沒等眾人消化這份驚疑，蹲在船頭的大奎猛地打了個寒顫，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三……三爺！水……水底下！”
他指著船舷外的水面，眼珠瞪得幾乎要凸出來。
“慌什么！”
吳三省低斥一聲，手電光柱已同時掃向水下。
幾道光束刺破墨綠色的河水，照亮了水下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血液都仿佛凍住了。
只見河床底部，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滑過。
它幾乎占據(jù)了整個河道的寬度，緩慢、綿長地向前延伸，像是一條沉睡在深淵中的遠(yuǎn)古巨蟒，偶然翻動了身軀。
這水道雖不寬闊，但也容得下兩人并行。
可那黑影的寬度，竟與河道完全吻合，其規(guī)?？上攵?。
更可怕的是它的長度，手電光順著它移動的方向照去，一時竟看不到盡頭。
如果這真是一條蛇……那它的軀體該有多么粗壯？只怕一張嘴，就能將他們這條木船囫圇吞下。
冷汗瞬間浸濕了每個人的后背。
他們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恨不得壓到最低，只求那水下的龐然巨物沒有注意到頭頂這微不足道的打擾。
或許是這份無聲的祈禱起了作用，黑影并未停留，也沒有對船只流露出任何興趣。
它只是平穩(wěn)地滑過，帶起的水流讓木船輕輕搖晃了幾下，除此之外，再無異常。
隨著黑影緩緩移向船尾方向，眾人驚魂未定地用手電追照著。
光線掠過幽暗的水面，忽然捕捉到后方不遠(yuǎn)處，另有一幅奇異的景象：一條毛色臟污的大黃狗，正奮力劃著水，拖拽著一條更小的舢板，拼命朝著他們的大船追趕過來。
吳邪的喉嚨動了動，想朝那條狗喊點(diǎn)什么。
但目光落在船下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上，所有聲音都卡在了齒間。
沒人知道水里藏著什么。
誰也不敢動。
墨影毫無征兆地翻涌起來，像一張驟然咧開的巨口，將岸邊的黃狗無聲無息地吞了下去。
甚至來不及聽見一聲嗚咽，暗紅便從水底翻涌上來，迅速暈開。
船上的呼吸聲齊齊一滯。
接下來會輪到誰？沒人敢問出口，連吞咽唾沫都放輕了動作，生怕驚擾了那片陰影。
它卻退了回來，就貼在薄薄的船板之下。
心跳聲在死寂里撞著耳膜。
這時，一直沉默的年輕人動了。
他俯身探出船舷，右臂伸向漆黑的水面。
“看他的手?！?br>吳邪壓著嗓子，朝三叔的方向偏了偏頭。
眾人的視線這才落到那兩根手指上——中指與食指異乎尋常地纖長，在昏暗里顯出嶙峋的輪廓。
“有點(diǎn)印象……”
吳三省瞇起眼。
旁邊的漢子低聲問：“三爺見過？”
“早年聽人提過，有位探穴的高手，生著一雙特別長的手指?！?br>吳三省的聲音壓得更低。
張浩接過了話頭：“那是發(fā)丘探穴的功夫，靠這兩根手指吃飯?！?br>“發(fā)丘中郎將的絕技？”
吳三省吸了口氣，目光釘在那雙手上，“聽說得從骨頭還沒長硬的時候就開始練，吃盡苦頭，成年漢子都熬不住。
練成了，手指便硬如鐵石，能捏碎磚石，也能從最精巧的機(jī)關(guān)里夾出東西?！?br>他話音未落，水面上掠過一道殘影。
快得只來得及看見一抹白。
比蜻蜓點(diǎn)過水面更輕，更疾。
等那手收回時，兩根長指間已鉗住了一只黑甲蟲，足有三指寬，甲殼在掙扎中刮擦出細(xì)微的嘶聲，卻掙不脫那看似隨意的鉗制。
“水底下是這些東西?！?br>年輕人說，聲音沒什么起伏。
吳邪盯著那蟲子：“……龍虱？”
“蠢話，這是尸蟞。”
吳三省罵了一句。
“爺爺筆記里提過的那種？”
吳邪追問。
“還能有哪種？但這東西向來躲在古墓深處，靠腐尸過活。
這水洞陰冷潮濕，不該是它們樂意待的地方?！?br>吳三省眉頭擰緊，盯著那只不斷蹬腿的甲蟲，“不對勁?！?br>年輕人沒接話，手腕一抖，那蟲子便落在船艙里，甲殼撞出沉悶的響聲。
“ ** ！就這玩意兒？”
旁邊一個壯漢啐了一口，怒氣沖沖地抬腳碾下去。
甲殼碎裂的脆響之后，緊接著是一聲鈴音。
空洞，幽遠(yuǎn)，像是從極深的地底蕩上來。
幾乎同時，水底傳來一片細(xì)密的、令人牙酸的震顫，無數(shù)類似的鈴聲匯成潮水，漫過船底。
船上的人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