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齋------------------------------------------，蘇念念站在了“寒齋”門口。。也許是夢里總出現(xiàn)那座橋、那個人、那塊玉；也許是掌心的紅痕這幾天一直在發(fā)燙，燙得她心煩。“**留給你的就這根破簪子，你還天天戴著，晦氣不晦氣”讓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待會兒。，扎了個高馬尾，露出那根烏木簪子——媽說了，這簪子不能摘，摘了會出事。蘇念念不知道會出什么事，但她信媽。。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兩個篆字她認了半天，認出一個是“寒”，另一個不認識。“寒什么……算了。”她直接推門進去了。，葉子紅得像著了火，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她踩上去，沙沙響。，算珠磨得油亮。旁邊壓著一張紙，紙折成了鶴。，翻來覆去看了看?！罢鄣眠€挺像回事兒?！保堹Q動了。，扇了兩下，然后騰空而起。蘇念念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抓，紙鶴靈巧地躲開，繞著她飛了一圈，落在院墻邊的另一扇門前。“吱呀”一聲自己開了。，歪著頭看了看那扇門?！靶邪伞！彼~步走了進去。
走廊兩側(cè)是玻璃柜，擺滿了老物件——青銅鏡、玉璧、瓷瓶、字畫。她邊走邊看，腳步?jīng)]停，但嘴里沒閑著。
“這銅鏡仿的，漢代的一般沒那么亮……這玉璧倒是真的，但水頭一般……這花瓶不錯，乾隆年間的？”她湊近看了看底款，“得，**仿的?！?br>**活著的時候是文物修復(fù)師，她從小在博物館長大，這些東西騙不了她。
走廊盡頭是一間茶室。
茶香混著檀香，暖黃的燈光照在一張老榆木茶桌上。桌后坐著一個人。
橋上那個。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色的中式對襟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指很長，正在撥弄一把算盤——但不是普通的算盤，算珠是黑色的石頭，每一顆都刻著符文。
蘇念念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收了我紙錢那個？”
男人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發(fā)間的烏木簪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你比上輩子話多?！彼f。
聲音低沉，像深水下的暗流。
蘇念念挑眉：“你認識上輩子的我？”
“認識?！?br>“我上輩子啥樣？”
“安靜?！彼f，“很安靜?！?br>蘇念念“哈”了一聲：“那我上輩子肯定有病?！?br>男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
“坐?！彼疽鈱γ娴囊巫?。
蘇念念沒坐。她走到茶桌邊，彎腰去看他胸口的玉。隔著衣料，那塊青碧色的玉泛著幽光，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
“這玩意兒，”她指了指，“疼不疼？”
男人看著她。
兩千年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所有人——不管是人是鬼是神——看見他胸口這塊玉，問的都是“這是什么”或者“你怎么把它取出來”。
只有她問“疼不疼”。
“不疼?！彼f。
“騙人?！碧K念念直起身，“長了東西在里面，怎么可能不疼。我長個智齒都疼得嗷嗷叫?！?br>她拉開椅子，一**坐下來，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
“好茶?！彼七谱欤霸賮硪槐?。”
男人看著她行云流水般的自來熟，沉默了兩秒。
“你燒了兩千年的紙錢，”他說，“全燒到了我這里?！?br>蘇念念正倒第二杯茶，聞言手一頓。
“兩千年？”她抬頭，“我才十七”
“不是你這一世?！蹦腥说恼Z氣平淡得像在背課文，“是你的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每一世都在燒。一共三十七世，加起來兩千零三年?！?br>蘇念念把茶喝了，放下杯子，想了想。
“那我媽讓我燒的？”
“***的前世，是我救過的人。”男人說，“她欠我一個承諾，世世代代還?！?br>“什么承諾？”
“讓命定之人來找我?！?br>蘇念念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發(fā)間的烏木簪。
“所以這根簪子……”
“你每一世的信物?！蹦腥苏f，“你戴著它，就能找到我。”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窗外楓葉飄落，一片紅得滴血的葉子飄進來，落在茶桌上。
蘇念念伸手捏起那片葉子，轉(zhuǎn)了轉(zhuǎn)。
“行，”她把葉子放下，雙手一拍膝蓋，站起來，“那我來了。說吧，找我什么事？”
男人抬起眼看她。
他的眼神很復(fù)雜——有期待，有猶豫，有冷寂了太久的疲憊，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他說。
“什么事？”
“挖掉我胸口這塊玉?！?br>蘇念念愣了一下，低頭去看那塊玉。
“挖掉會怎樣？”
“我會死?！?br>“……”
蘇念念沉默了三秒，然后重新坐下了。
這回她沒倒茶。她把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認真地看著他。
“大叔，”她的語氣忽然正經(jīng)了，“你貴姓？”
“……沈。沈寒州?！?br>“沈大叔，”蘇念念說，“你讓我?guī)湍闼溃偟酶嬖V我為啥吧？”
沈寒州看著她。
她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世的她都要不一樣。以前的她是安靜的、溫柔的、逆來順受的。這一世的她，像一把沒開刃的刀——看著鈍，但你知道她一旦開了刃，什么都砍得動。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不緊不慢地折了起來。蘇念念看著他的手指翻飛，三折兩折——
一只紙鶴。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紙鶴便活了。它從他掌心飛起，落在蘇念念面前的桌上，用翅膀撥動了一顆算珠。
“嗒?！?br>清脆得像冰裂。
窗外忽然起風(fēng)了。楓樹劇烈地搖晃，紅葉漫天飛舞。
蘇念念看見沈寒州的影子在地面上劇烈地扭曲——那棵枯樹的影子正在掙扎，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掙脫出來。
然后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
低沉、古老、充滿怨恨。
“兩千年的債……該還了……”
沈寒州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蘇念念面前，將她擋在身后。他的右手在空中一抓——沒有劍，沒有法器，只有一只紙鶴落在他的指尖。
但他的背影筆直，像一座山。
“來了?！彼吐曊f。
蘇念念從他肩膀后面探出頭：“什么來了？”
“要殺我的東西?！?br>蘇念念眨了眨眼，然后說了一句讓沈寒州兩千年來都忘不了的話：
“那你還站這兒干啥？跑??！”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著他就往后門沖。
沈寒州被她拉著跑，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腕。
她的手很熱。
兩千年來，第一次有人拉著他跑。
不是逃離死亡，而是奔向……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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