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大山，不算是好人------------------------------------------，今年整五十歲。，風裹著春日的暖意吹過來，拂過我鬢角花白的頭發(fā)，也吹過眼前整整齊齊排列著的三百多輛轎車。車身上都貼著統(tǒng)一的車隊標識，明晃晃的，一眼望不到頭，在陽光下閃著踏實的光?！袄罡纭保覅R報著今天去往四個**站的訂單安排，我微微頷首，聲音沉穩(wěn)地交代著注意事項，語氣里帶著歷經世事的篤定，舉手投足間，是旁人眼里靠譜穩(wěn)重的車隊老板模樣。，穿著一身干凈的深色外套，沒有什么名貴料子，卻洗得筆挺，雙手背在身后，指尖摩挲著掌心厚厚的老繭。那不是老板該有的手，指關節(jié)粗大，布滿褶皺，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舊傷疤，縱橫交錯，刻滿了半輩子的風霜。眼角的皺紋深得像溝壑，眼神里沒有了半分戾氣，只剩沉淀下來的滄桑與平和，任誰看，都是一個歷經磨難、終于安穩(wěn)度日的老實人。，這副皮囊之下，藏著怎樣不堪回首的過往，藏著二十五年鐵窗里熬不盡的懺悔，藏著一輩子都抹不掉的罪孽。，不大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辦公桌上擺著不少文件，還有一張被塑封起來、邊角早已泛黃的全家福。，指尖輕輕拂過塑封膜，原本指揮車隊時凌厲沉穩(wěn)的眼神，瞬間就垮了，變得渾濁、溫柔，又裹著化不開的苦澀。，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穿著花襯衫，頭發(fā)梳得油亮，一臉年少輕狂的桀驁，懷里抱著剛滿半歲的兒子，身邊站著笑靨如花的女人，那是我媳婦，秀蓮。照片里的父母站在身后，滿臉慈祥，一家人擠在一起，看著熱鬧又**。，思緒猛地被扯回八十年代末，那是我此生遺憾的起因，那時我才十七歲，是整個鄉(xiāng)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是人見人怕、狗見了都繞道走的野小子。，沒什么娛樂，我們一群半大的小子，整日游手好閑，拉幫結派，看誰不順眼就動手，仗著一身力氣，天不怕地不怕。我是這群人里的頭，性子乖張，年少氣盛，打起架來不要命，下手又快又狠，抄起路邊的木棍、磚頭，眼睛都不眨，每次打完架，身上掛著彩，卻依舊揚著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街坊鄰居提起我，沒有不搖頭嘆氣的，都說我是爛泥扶不上墻，將來遲早要闖大禍。，陽光毒辣，我?guī)е鴰讉€兄弟在村口的樹蔭下閑晃，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哭喊聲，是我們班的同學，家里窮，性子懦弱，被鄰村的幾個混混堵在墻角欺負，書包被扔在地上，書本撒了一地，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以我那時候的性子，從不多管閑事，可看著同學蜷縮在地上的樣子，心里那點沒被野性磨掉的軟肉，還是動了。，帶著兄弟就沖了上去，出手狠厲，沒一會兒就把那幾個混混打跑了?？粗瑢W躺在地上，站不起來，臉上全是血，我沒像往常一樣打完架就走，而是彎腰把他背起來，一路跑到鄉(xiāng)衛(wèi)生院，把身上僅有的、攢了好久的零花錢全都掏出來，給他墊付了醫(yī)藥費，一句話沒多說，轉身就走。，人人都說我壞，說我混，說我是街頭的小混混，可我心里清楚，我從來都不是真的惡人，我會接濟吃不上飯的同學，會幫孤寡老人挑水干活，會在鄰居有難的時候伸手幫一把，只是年少輕狂，不懂收斂，一身的戾氣，把那點善良，藏得嚴嚴實實。，那股子年少輕狂的沖動，終究毀了我一輩子，毀了我最親的人，毀了這個本該**的家。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里秀蓮的臉上，她笑得那么溫柔，眉眼彎彎，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女人。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龐，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輕聲呢喃。
“那時候我不懂事，毀了一切?！?br>照片里的一家人，熱熱鬧鬧，可如今，我在這世上，卻永遠少了一個最該在身邊的人，一輩子，都補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