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線斷了，但車里的導航還活著。
陳默拉開車門，冷氣撲在臉上，像被人甩了一巴掌。后座那根黑色網(wǎng)線，從主機直**后窗，斷口參差，鋸齒狀的銅絲露在外面，像被野狗啃過。
“這車誰開的？”他問。
“我?！鼻芭拍腥藳]回頭，聲音像砂紙磨鐵，“我下車買水，一回來就斷了?！?br>陳默沒接話，彎腰摸了摸斷口。指尖蹭到一點黏膩的綠銹，和三年前那場雨夜里，他方向盤打滑撞上護欄時，扯斷的那根線一模一樣。
他沒說話，只是把斷線頭往插槽里塞了半寸。
“你別碰?！蹦腥私K于轉頭，眼珠子渾濁得像隔夜茶，“這車有記錄?！?br>“代駕公司規(guī)定，設備異常必須上報?！标惸榛厥?，聲音平得像結了冰，“你報了沒？”
“報了?！蹦腥诉肿欤冻鲆活w金牙，“你們平臺說，修好了再扣我押金。”
陳默低頭，用指甲摳了摳斷口邊緣。鋸齒的紋路，和記憶里那根被雨水泡發(fā)的線纜，紋路分毫不差。
他喉結動了動，沒吭聲。
車機突然“嘀”了一聲。
導航屏亮了，卻沒顯示路線，只跳出一個黑色窗口，無聲音，無文字，只有畫面——雨，下得密不透風，車燈在霧里晃，樹影像垂死的手臂。一輛黑色轎車，正撞進路邊的梧桐。
車門沒開。
沒人下來。
陳默的呼吸卡在肺里。
“你看見了？”男人的聲音突然貼在他耳后，“三年前，城南高速，凌晨三點四十七分，你撞的那棵樹，是不是也這么歪？”
陳默猛地轉身，后腦勺撞在車門上。
男人沒動，依舊靠在駕駛座，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節(jié)奏和車機播放的無聲視頻，一模一樣。
“***是誰？”陳默聲音發(fā)顫，但不是怕。
是認出來了。
這人不是乘客。是那天晚上，站在路邊，舉著手機錄像的人。
“我？”男人笑了，嘴角歪得像被刀劃開，“我就是那棵樹，長在你記憶里的那棵?！?br>陳默伸手去拔那根斷線，想切斷這鬼東西。
指尖剛碰到銅絲，一股電流猛地竄進手臂。他整個人往后彈，撞在座椅上，手背炸開一片紅斑。
車機畫面一跳。
鏡頭拉遠。
那輛撞樹的車，駕駛座上，空的。
沒有司機。
沒有血。
只有方向盤上，一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緩緩松開。
陳默的指甲掐進掌心。
“那晚……你拍了視頻?！彼е?，“你發(fā)到網(wǎng)上了?！?br>“我發(fā)了?！蹦腥它c頭，“但平臺**。”
“為什么現(xiàn)在放出來？”
“因為，”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攤在膝蓋上，“你替班的單，是三小時前，系統(tǒng)自動派的?！?br>陳默瞳孔縮了縮。
他沒申請過這單。
他三年前出事后，平臺永久封了他的賬號。
“系統(tǒng)沒權限?！彼韲蛋l(fā)干，“你是黑客？”
男人沒答，只是把紙遞過來。
那是一張手寫的代駕訂單——
乘客：匿名
時間：03:47
目的地：城南高速K27+300
備注：車里有你沒說出口的話。
陳默盯著那行字，像盯著一口井。
車機里的畫面，又重復了。
那輛車，撞樹，無人下車。
駕駛座，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晚，他從車里爬出來時，后座上，放著一根沒***的網(wǎng)線。
他沒動。
他不敢動。
因為那根線，連接著車載記錄儀。
而記錄儀，一直開著。
“***……”他聲音啞了，“***就是那根線?！?br>男人沒笑，也沒反駁。
他只是輕輕推了推車門。
“你替的這班，是她最后一單?！?br>“她？”
“你撞死的那個?！蹦腥送崎T下車，雨絲斜打在他臉上，“那天，她坐在后座，想給你送傘。”
車門關上。
車機畫面，定格。
駕駛座空無一人。
雨，還在下。
陳默沒動。
他盯著那根斷線。
斷口，鋸齒。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頸。
那里，有一道疤。
是那晚，被斷線頭劃的。
當時沒人看見。
現(xiàn)在，有人看見了。
車機突然彈出一行字：
下一位乘客，已上車。
陳默沒回頭。
后座，空無一人。
但座椅，微微陷下去了一寸。
凌晨四點零二分導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