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在他耳后響起，輕得像冰層裂開：七號艙，溫控異常，累計波動0.7℃，三次。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沒抖，但筆尖在紙上頓了半秒。
他轉身走向艙壁，掀開那張被凍得發(fā)脆的塑料貼膜。半張合影還在那兒，嬰兒的臉只留左半邊，右眼的位置是被刀片削過的空白，邊緣整齊得像手術切口。鋼印編號C-7-019，和他工牌背面的一模一樣。
“你每天看它，”周鐵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凍肉的濕氣，“看久了，會以為那是你自己。”
陳守溫沒回頭。“你見過這張照片的另一半？”
“沒。”周鐵柱把一沓單據拍在冷藏臺上，“但我知道，七號艙去年冬天，凍過一個孩子?！?br>陳守溫的呼吸沒變，但手指已經捏住了合影的紙角?！罢l的孩子？”
“合同沒寫?！敝荑F柱的鞋底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淺痕，“只寫了‘資產編號C-7-019，監(jiān)護人簽署后，所有權歸冷鏈倉永久托管’?！?br>“監(jiān)護人是我？”
“你指印在第7頁，簽章欄，用的左手。”周鐵柱往前湊了半步，“你五歲那年，在市立兒童醫(yī)院，做過一次‘冷藏適應性評估’。那會兒，**在急診室門口，哭著簽了同意書?！?br>陳守溫的喉嚨動了下，沒咽下去?！八秊槭裁纯?？”
“因為醫(yī)生說，你的心跳在低溫下比正常孩子慢23%?！敝荑F柱頓了頓，“她以為你要死了?！?br>陳守溫沒接話，只是把合影翻過來。背面那行鉛筆字還在，字跡很淡，像被人反復描過：“簽字者不得反悔”。
他盯著那行字，直到視野里只剩下鉛灰色的筆痕。
“系統(tǒng)記錄，你上周三凌晨三點，調過一次七號艙的溫控?！敝荑F柱說，“沒提交書面申請?！?br>“是?！标愂販匕押嫌百N回原位，用膠帶壓緊，“溫度高了0.3℃，我怕魚凍得太硬，切不開?！?br>“你明知道那不是魚?！敝荑F柱的聲音低了下去，“你明知道，那是個活物?！?br>陳守溫轉過身，面朝他，眼睛沒紅，也沒慌。“你有證據嗎？”
“你昨晚在值班室，對著錄音筆說了三遍‘我不能讓它走’。”
陳守溫沒否認。“我錄的?！?br>“為什么？”
“因為……”陳守溫停了兩秒，像在等溫度計的數字重新跳動，“它在哭?！?br>周鐵柱沒動，也沒說話。冷藏倉的風扇嗡嗡轉著，像在替誰**。
陳守溫走回工作臺，拿起對講機，撥了林月娥的內部線。
“林主管，”他語氣平穩(wěn)，“七號艙溫度波動，我申請調回-20℃，需書面簽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七秒。
“你知不知道，”林月娥的聲音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旦你提交書面申請，系統(tǒng)就會啟動繼承權注銷程序?！?br>“我知道?！?br>“你父親的遺囑里寫的是‘繼承權與冷鏈資產綁定’，你不是繼承人。”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