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雨夜
雨下得像天空破了一個洞。
林默后來無數次回想那個夜晚，總覺得雨水里有鐵銹的味道。那不是他的記憶在騙人，是城市下水道反上來的腥味，混合著工業(yè)區(qū)飄來的化學氣息，像某種廉價的消毒水潑在傷口上。
他坐在沒有開燈的辦公室里，聽著雨聲敲打鐵皮屋檐。桌上的啤酒已經溫了，喝到第三罐的時候苦味就開始在舌根堆積。他拿起**罐，手指碰到冰涼的鋁皮，窗外的路燈光恰好掃進來，照亮桌角那張照片——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缺了顆門牙，笑得沒心沒肺。
林默把照片扣下去。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像隔著水。
“林默偵探？”
“哪位?！?br>“我叫陳瑤，蘇晴的姐姐。我妹妹死了，**說是意外。”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雨聲灌進來，“我不信?！?br>林默又看了一眼扣著的照片。半年了，他每天都在聽這句話。
“我不做這個了?！彼f。
“他們說她車里有一張名單，上面寫著目擊者，十二個人。**看了一眼就歸檔了。”陳瑤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我去警局要那份清單復印件，趙隊不給。他說我想多了，讓我回家好好休息?！?br>“趙隊說得對?！?br>“我妹妹是記者。她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說她發(fā)現了一些東西，有人不想讓她說出去?！标惉幍暮粑贝倨饋?，“她說如果她出事，就去找你?！?br>林默握著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
“她提過我？”
“她說你欠她一個人情。”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甩豆子。林默想起半年之前，女兒墜樓現場的警戒線，圍觀人群指指點點的嘴，和人群中一個穿灰色風衣的女記者。她走過來遞給他一張紙巾，說節(jié)哀。他沒有接，因為他手上有血。
“我明天去警局?！绷帜f。
掛掉電話之后，他又把照片翻過來。女孩缺了門牙的笑臉撞進眼睛里，像一根**進指甲縫。他猛地灌下最后一口啤酒，然后把空罐子狠狠砸向墻角。
鋁皮撞在水泥上發(fā)出空洞的響。
第一章：清單
趙隊把檔案袋扔到桌上的時候，表情像在打發(fā)一個要飯的。
“你接這活兒干什么?！彼_椅子坐下，沒給林默倒水，“蘇晴的車在沿河路沖出護欄掉進河里，那晚雨大路滑，剎車痕顯示她沒有緊急制動，要么是分心要么是疲勞駕駛。法醫(yī)報告酒精含量為零，沒有打斗痕跡，沒有外力破壞痕跡。意外?！?br>“監(jiān)控呢？”
“那段路的監(jiān)控正好壞了，維修記錄都有?！壁w隊點了根煙，煙霧在審訊室的慘白燈光下像一道墻，“林默，我知道你想找點事做，但這個案子沒有你想的那種東西?！?br>林默沒有說話。他看著趙隊夾煙的手指，中指第二關節(jié)有繭，長期扣扳機留下的。趙隊當了十七年**，破過碎尸案，抓過連環(huán)殺手，不是那種能被隨便糊弄的人。
“清單給我看看。”林默說。
趙隊盯著他看了三秒，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張塑封的照片。
那是一張巴掌大的便簽紙，泡過水，字跡洇開了，但還能辨認。藍色圓珠筆寫的，筆跡潦草但有力，標題只有兩個字，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
目擊者。
下面列著十二個名字和身份，末尾標注了****和住址。
便簽紙邊緣有一圈深褐色的痕跡。林默知道那是什么。
他把照片拿近，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
1. 周德勝，外賣騎手
2. 馬國良，環(huán)衛(wèi)清潔工
3. 劉大軍，工廠保安
4. 徐芳，花店老板
5. 趙醫(yī)生，社區(qū)診所
6. 孫婆婆，退休工人
7. 王師傅，汽修工
8. 錢小軍，網約車司機
9. 吳嬸，早點攤主
10. 鄭老師，小學教員
11. 老葛，便利店店主
12. 林默，****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個名字上。
指甲掐進掌心，肉陷下去一塊。審訊室的燈光嗡嗡作響，像一萬只**在耳朵里爬。趙隊抽煙的姿勢沒變，煙霧后面的眼睛瞇起來，在等他的反應。
“我不認識她?！绷帜f。聲音干得像砂紙。
“她說你欠她人情?！?br>“一面之緣。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