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三年后，沈硯洲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兒。
不是在精心安排的探視日，不是在律師樓冰冷的會客室，而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他的前妻牽著那個小人兒，渾身濕透地站在他家別墅的鐵藝大門前。
管家通報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房里看文件。聽到“沈**來了”這幾個字，手中的鋼筆頓了一下，墨跡在合同上暈開一個豆大的圓點。
“她不是我**了?！鄙虺幹拚f。
管家低下頭：“……蘇小姐來了，還帶著孩子。”
蘇晚，他的前妻。三年前簽離婚協(xié)議時走得干凈利落，連贍養(yǎng)費都沒要一分，只帶走了一百二十斤的隨身物品和肚子里七個月的身孕。彼時沈硯洲以為她會打掉那個孩子，畢竟她離開時眼中的決絕，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割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可她沒有。
沈硯洲放下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雨幕濃稠得像一堵墻，但門口感應燈的光線下，他仍能看清那個纖細的身影。蘇晚比三年前瘦了很多，寬大的風衣裹在身上，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卷走的落葉。她低著頭，正蹲下來替身邊的小女孩整理雨衣的**。
小女孩大概兩歲多的樣子，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明**的雨衣，整個人像一顆小太陽，站在雨里也不哭鬧，乖巧地抓著蘇晚的手。
沈硯洲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蘇晚把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后只說了一句：“沈硯洲，你會后悔的?！?br>他當時不以為意。
門鈴被按響了，尖銳的聲音穿透雨幕，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沈硯洲沒有動。管家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他。傭人已經(jīng)撐著傘小跑到門口去開門了。
“先生，讓她們進來避避雨吧，孩子還小……”管家忍不住開口。
沈硯洲轉(zhuǎn)過身，面無表情地說：“讓她們進來?！?br>他不怕蘇晚來。他怕的是她永遠不來。
蘇晚牽著女兒走進客廳的時候，大理石地面上立刻洇開一片水漬。她狼狽極了，頭發(fā)貼在臉上，睫毛上掛著水珠，風衣的下擺在滴水。但她把女兒護得很好，小女孩的雨衣**嚴嚴實實地扣著，只有褲腿濕了一點。
“媽媽，這是哪里？”小女孩仰起臉，聲音軟糯糯的。
“硯硯別怕?！碧K晚蹲下來替她解開雨衣扣子，聲音輕而穩(wěn)，“媽媽跟你說過的那個人家，我們先在這里待一會兒。”
沈硯洲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晚身上，在她瘦削的臉頰、突出的鎖骨和明顯操勞的雙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緩緩移到那個小女孩身上。
雨衣脫掉后，小女孩露出里面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粉色衛(wèi)衣，腳上是一雙沾滿泥水的小白鞋。她長得像蘇晚，眉眼彎彎的，鼻子和嘴巴卻像極了他——尤其是那張微微抿著的小嘴，和他小時候的照片如出一轍。
沈硯洲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沈先生。”蘇晚站起來，終于抬頭看他。
她叫他沈先生，不是老公，不是硯洲，甚至不是沈硯洲。這個稱呼疏離得恰到好處，像是跟一個從未有過任何瓜葛的陌生人說話。
“蘇晚?！鄙虺幹拮呦聵翘荩ば仍诘匕迳习l(fā)出沉悶的聲響，“大半夜的，你帶著孩子來我家，是想干什么？”
他的語氣很冷，是生意場上慣用的那種冷，不帶任何感**彩。
蘇晚的下巴微微抬了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很快被平靜掩蓋。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頭對女兒說：“硯硯，叫叔叔。”
沈硯洲的瞳孔驟然收縮。
叔叔。
小女孩仰起頭，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叔叔好?！?br>沈硯洲垂在身側(cè)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蘇晚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一點諷刺，一點疲憊，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解下濕透的風衣遞給傭人，露出一件單薄的針織衫，然后不疾不徐地從隨身的大包里翻出一個文件袋，遞到沈硯洲面前。
“我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