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盤踞在我面前。
它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轉(zhuǎn)過身，朝著一個方向游去。
游出幾步，它停下來，回頭看我。
我明白了。
它要帶我出去。
我咬著牙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那道青黑色的身影后面。
說來也怪，跟著它，心里那滔天的恐懼竟然慢慢平息了。
它在前面不緊不慢地游著，時不時停下來等我，用尾巴掃開擋路的斷枝。
暴雨依舊，山林里鬼哭狼嚎，可走在這條大蛇身后，我竟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全。
不知走了多久，我終于看到了遠(yuǎn)處隱約的燈火。
是村子！
大蛇把我?guī)У酱蹇谀强脴?biāo)志性的歪脖子樹下，便不再前進(jìn)。
它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我。
雨勢小了些，月光掙扎著從云縫里漏出來一點，照在它身上。
我這才看清它的全貌。
它真的很長，盤起來像一座青黑色的小丘。那些鱗片緊密整齊，帶著一種古老而威嚴(yán)的美。頭上的傷讓它看起來有些狼狽，卻無損那種讓人心悸的氣勢。
它對我微微低了低頭，像是在告別，然后調(diào)轉(zhuǎn)方向，準(zhǔn)備游進(jìn)路邊的草叢。
就在這時，我家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爺爺提著那盞昏黃的風(fēng)燈沖了出來，父母緊跟在后。
“安生！”
母親哭喊著撲過來，把我摟在懷里，渾身顫抖。
父親鐵青著臉，檢查我有沒有受傷。
爺爺?shù)哪抗鈪s越過我們，牢牢鎖定了那條正要離開的大蛇。
風(fēng)燈的光晃動著，照亮了蛇身上那獨特的青黑色鱗片，還有它頭后那兩道新鮮的傷口。
爺爺?shù)哪樕兞恕?br>先是驚愕，然后是難以置信，最后化為一種極致的肅穆和……敬畏。
他忽然轉(zhuǎn)身沖回屋里，很快又跑出來，手里拿著一把粗糙的土香和一個防風(fēng)的油布燈罩。
他熟練地將三支香插在門前的泥地里，用油燈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的空氣中聚而不散，筆直向上。
就在大蛇的尾巴尖即將沒入草叢的那一刻，爺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wěn)清晰，穿透淅瀝的雨聲。
“大仙身上有傷，山雨還要下半個月?！?br>“這濕冷天氣，傷口怕是不好。”
“我家后院有間干燥的石屋，早年壘來存山貨的，還算干凈?！?br>“大仙若不嫌棄林**貧屋陋，請移步歇腳，把傷養(yǎng)好了再走?！?br>“林某別無長處，只認(rèn)得幾味山里止血生肌的草藥，或許能幫上點忙?！?br>大蛇停住了。
它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身。
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越過爺爺，落在我的臉上，停頓片刻，又轉(zhuǎn)回爺爺身上。
風(fēng)燈的光在爺爺臉上跳動，他眼神坦蕩，帶著懇切，也帶著一種鄉(xiāng)野老人特有的、對山野之靈的質(zhì)樸敬意。
香靜靜地燃著，青煙依舊筆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長。
父親和母親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緊緊攥著我的手。
終于，在第三支香燒到一半的時候，大蛇動了。
它朝著爺爺，極其緩慢、卻異常清晰地點了三次頭。
然后，它游了過來，停在爺爺面前。
爺爺深吸一口氣，提起風(fēng)燈，側(cè)身讓開道路。
“大仙，請隨我來。”
大蛇跟著爺爺手里搖晃的光暈，越過門檻，穿過前院，游向了那間久無人至的后院石屋。
父親和母親面面相覷，臉色煞白。
我卻莫名地覺得，那個暴雨夜，我家撿回來的，可能不止是我的命。
02
大蛇真的在后院石屋住了下來。
石屋不大，用山石壘成，原本堆放些不常用的農(nóng)具和雜物。爺爺連夜和父親一起把里面清空，又抱來許多干燥清潔的稻草，厚厚地鋪了一層。
大蛇自己游了進(jìn)去，盤踞在角落的草堆上，闔上了眼睛。
母親嚇得一夜沒睡，天蒙蒙亮就拉著父親小聲說話。
“建國，那……那可是長蟲！那么大！看著就瘆人！爸是不是老糊涂了？”
父親也愁眉不展。
“爸的脾氣你知道，他認(rèn)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再說了……安生確實是它救回來的。”
“可那是**??！萬一哪天兇性發(fā)了……”
“別瞎說！”爺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門口，臉色嚴(yán)肅，“桂芳，建國，你們記住，從今天起，后院石屋里住的那位，是客，是恩人，不是**?！?br>“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