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著頭：“我知道，我只是……不習慣。”
顧衍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審視：“三個月沒見，倒是學會說話了?！?br>我沒有回嘴。
三個月前的顧知蕓會說：“她示好？她哪次示好不是背后捅刀子？”
但現(xiàn)在的顧知蕓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像一棵不會說話的植物。
顧衍之走上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簡單說了句：“醫(yī)生說恢復得不錯，暫時不用回診，按時吃藥就行。”
他從包里拿出一個藥瓶，白色塑料瓶，標簽上寫著陌生的藥名。
顧衍辭看了一眼：“什么藥？”
“鎮(zhèn)定類的，每天一粒?！鳖櫻苤阉幤窟f給管家，“讓人每天盯著她吃?！?br>我沒有說話。
也沒有人問我想不想吃。
顧念婉站在樓梯口，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聲音哽咽：“蕓蕓姐姐真的變了好多，以前她從來不會這么安靜的……我、我有點害怕?！?br>顧衍珩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怕她是裝的?！鳖櫮钔裥÷曊f。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衍辭的鋼筆又轉(zhuǎn)了一圈。
顧衍之面無表情地看了顧念婉一眼，沒有說話。
我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動物。
沒有人替我說話。
也沒有人覺得應該替我說話。
三個月前，他們親手把我送進那家精神病院。
現(xiàn)在他們把我接回來，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忻醫(yī)生打電話說：“病人已經(jīng)具備了基本的社會適應能力，可以出院觀察。”
翻譯一下：她已經(jīng)被馴好了，可以牽回家了。
我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顧念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討好的微笑。
“念婉，對不起。”我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以后……不會了?！?br>顧念婉的眼淚停了一秒。
她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會道歉。
因為三個月前的顧知蕓寧愿死也不會低頭。
但現(xiàn)在的顧知蕓低頭了。
低得很徹底。
顧衍珩微微點頭，像是終于滿意了：“行了，都別站著了。蕓蕓，你房間還在三樓，念婉幫你收拾過了，去看看吧?！?br>我應了一聲，轉(zhuǎn)身往樓上走。
經(jīng)過顧念婉身邊的時候，我看見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微微抿著，眼睛里有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情緒。
不是感動，不是釋然。
是警惕。
她在警惕什么？
我上了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房間被打掃得很干凈，床單換了新的，窗臺上還放了一束雛菊?？雌饋泶_實像是用心收拾過的。
但我注意到床頭柜的抽屜被打開過。
我走過去，拉開抽屜，里面空空蕩蕩。
我藏在抽屜夾層里的日記本不見了。
那本日記記錄了我回到顧家這三年來所有的事情——被打壓、被冤枉、被當作外人。
它不會自己消失。
顧念婉翻過我的房間了。
我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抽屜，三秒鐘后，我把抽屜推回去，轉(zhuǎn)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乖巧的表情。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已經(jīng)三天沒**了。
手好*。
第二章 忻醫(yī)生的規(guī)則
出院前的那天晚上，忻醫(yī)生找我在辦公室里談了很久。
忻醫(yī)生叫忻柏芝，三十二歲，是國內(nèi)為數(shù)不多的精神病理學專家。她長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種讓人沉靜下來的氣質(zhì)，說話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像是秤過重量的。
她不是這家精神病院的在職醫(yī)生，而是被顧家高價請來做“專項治療”的外聘專家。
說白了，就是顧家花錢請她把顧知蕓的“暴力傾向”治好。
我在這家醫(yī)院住了三個月，前兩個月?lián)Q了四個醫(yī)生，都沒什么用。因為我不是真的有病，我只是不聽話。
后來顧家請來了忻醫(yī)生。
她來的第一天，穿著一件白大褂，手里夾著一個文件夾，坐在我對面，看了我十分鐘，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不是暴力傾向?！?br>我愣了一下。
“你是***人格?！彼f。
我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開玩笑的。你只是被欺負得太久了，不知道怎么正常反擊?！?br>這是第一個沒有說我有病的人。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問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