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楔子：這病人，我不治
姜沉魚這輩子最倒霉的事，不是三歲被丟進藥爐里泡藥浴，不是七歲被她師父逼著背完整本《本草綱目》，也不是十五歲那年試藥把自己毒得三天說不出話。
她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是接了那樁生意——給蕭懷瑾治病。
說起蕭懷瑾，大梁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鎮(zhèn)北侯，年少從軍，二十歲便威震邊疆，打得北狄人聞風(fēng)喪膽。可惜天妒英才，二十三歲那年中了北狄的一種奇毒，從此纏綿病榻，成了一個藥罐子。
太醫(yī)院的太醫(yī)們輪番上陣，個個搖頭嘆氣，說這毒無解。
皇上急了，貼出皇榜，重金懸賞能治好蕭懷瑾的人。
姜沉魚的師父——藥王谷的谷主，看了皇榜之后，兩眼放光，連夜把姜沉魚從被窩里*了起來。
“乖徒兒，師父老了，走不動了。你去京城，幫師父把這樁生意接了?！?br>“不去?！苯留~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為什么？”
“太遠(yuǎn)了，懶得去?！?br>“那可是十萬兩黃金！”
“十萬兩？”姜沉魚掀開被子，眼睛亮了，“黃金？”
“黃金?！?br>姜沉魚沉默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后翻身下床，開始收拾行李。
三天后，她站在了鎮(zhèn)北侯府的大門口。
侯府氣派得很，朱漆大門，銅釘锃亮，門口還蹲著兩只石獅子，威風(fēng)凜凜。姜沉魚背著一個小藥箱，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衣裳，頭發(fā)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著，看起來不像個神醫(yī)，倒像個走街串巷的賣藥郎中。
門房看了她一眼，鼻孔朝天：“你是來干什么的？”
“看病?！?br>“有帖子嗎？”
“沒有?！?br>“那不能進。”
姜沉魚也不惱，從藥箱里掏出一根銀針，笑瞇瞇地說：“那你幫我通報一聲，就說藥王谷的人來了。要是半炷香之內(nèi)沒人出來接我，我就走了?！?br>門房將信將疑地進去通報了。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侯府的管家一路小跑著出來了，氣喘吁吁地鞠了個躬：“姜姑娘，有失遠(yuǎn)迎！侯爺有請！”
姜沉魚慢悠悠地走進侯府，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果然是有錢人家。她盤算著那十萬兩黃金能買多少好東西，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然而，當(dāng)她走進蕭懷瑾的房間時，她的笑容凝固了。
房間很大，但藥味濃得嗆人。簾幔低垂，光線昏暗，床上躺著一個人，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五官倒是生得極好，即便病成這樣，依然能看出昔日豐神俊朗的模樣。
姜沉魚放下藥箱，走到床邊，伸手搭上了他的脈搏。
脈象細(xì)弱，時有時無，像是風(fēng)中殘燭。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毒中多久了？”
“三年?！惫芗以谂赃呅⌒囊硪淼鼗卮?。
“三年還沒死，也是個奇跡?！苯留~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話音剛落，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很深很黑，像兩潭不見底的古井。他看著姜沉魚，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風(fēng)。
“你就是藥王谷來的人？”
“對?！?br>“女的？”
“你眼睛沒瞎?！?br>蕭懷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撐著坐起身來，靠在床頭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那根歪歪扭扭的木簪子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藥王谷是沒人了嗎？派個小丫頭片子來？”
姜沉魚也不生氣，笑瞇瞇地從藥箱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遞到他面前。
“吃了。”
“這是什么？”
“毒藥?！?br>蕭懷瑾看著那顆藥丸，又看了看她笑瞇瞇的臉，沉默了片刻。
“我憑什么信你？”
“你愛信不信。”姜沉魚把藥丸往他手里一塞，背起藥箱就要走，“反正你只剩三個月的命了，吃了也許能多活三個月，不吃就等死。你自己選。”
管家嚇得臉都白了：“姜姑娘！姜姑娘您別走！”
姜沉魚頭也沒回，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站住?！?br>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叫什么名字？”蕭懷瑾問。
“姜沉魚?！?br>“姜沉魚?！彼堰@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