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月的風(fēng)剛帶起一絲涼意，陳桂英就醒了。

窗外的天還泛著魚肚白，小區(qū)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鳥叫。

她習(xí)慣性地側(cè)耳聽了聽，沒聽見那熟悉的、帶著點急切的爪子扒門聲。

“這老東西，今天倒睡**了?！?br>
陳桂英笑著嘟囔了一句，慢慢坐起身。

她今年七十二歲，腿腳還算利索，但起夜和起床都得慢半拍。

穿好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她趿著布鞋走到房門口，輕輕拉開了門。

狗窩就放在客廳靠陽臺的位置，用舊棉絮和她年輕時的棉襖改造成的，暖和得很。

阿黃蜷縮在里面，背對著她，尾巴安安靜靜地貼在身側(cè)。

往常這個時候，只要門一有響動，阿黃就會立刻支棱起耳朵，搖著尾巴撲過來，用濕乎乎的鼻子蹭她的手，喉嚨里發(fā)出 “嗚嗚” 的撒嬌聲。

“阿黃？”

陳桂英試探著叫了一聲。

阿黃緩緩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看向她。

它的右眼在十年前被流浪狗咬傷后就半瞎了，只剩下一道灰蒙蒙的縫，如今連那只好的左眼，也沒了往日的光亮。

聽到她的聲音，它努力地想把尾巴翹起來，卻只微微晃了晃尖兒，就沒了力氣。

陳桂英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她伸出手，摸了摸阿黃的頭，原本溫熱的皮毛今天卻帶著點涼，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不少。

“怎么了這是？

不舒服啊？”

她的聲音放得更柔，手指順著阿黃粗糙的脊背往下摸，摸到它的后腿時，明顯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顫抖。

阿黃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把頭往她的手心埋了埋，長長的***了舔她的手背，卻沒像往常那樣舔個不停。

陳桂英看著它蔫蔫的樣子，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這十年，阿黃就像她的伴兒，陪她度過了無數(shù)個孤單的日夜。

兒子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來一次，若不是有阿黃在，這空蕩蕩的房子里連點生氣都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廚房，從櫥柜里拿出那個印著紅牡丹圖案的搪瓷碗。

這碗還是她和老伴兒結(jié)婚時買的，邊緣磕掉了一小塊瓷，露出里面的黑鐵，卻被她擦得锃亮。

每天早上給阿黃煮一個雞蛋，是雷打不動的習(xí)慣。

雞蛋很快就煮好了，她把蛋殼剝得干干凈凈，用勺子壓成碎末，又倒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