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yī)院當護工，端屎端尿，一個月四千五。
三千轉給兒子，自己留一千五。
他說在衛(wèi)校學護理，實習忙，回不來。
"媽，等我畢業(yè)就能替你了。"
我信了，省下飯錢多給他加五百。
凌晨拖地時腦溢血，倒下時手里還攥著拖把。
殯儀館打了三個電話他才接。
"在外地實習，走不開。"
其實他就在本市，陪女友做雙眼皮術后復查。
上個月轉的三千，是她的手術尾款。
衛(wèi)校查過了，他從去報道。
重生到他伸手跟我要第一筆學費那天。
"媽，學費六千八——"
我收起***，掏出張招工**拍桌上。
"老方的護理院招男護工，包吃住。明天報到。"
01
"你開什么玩笑。"
陳磊的下巴抬著，眼睛沒看我，盯著桌上那張**。
"老方的護理院，男護工，包吃住，一個月三千五。你明天去報到。"
"我說了，學費六千八。"
"你的畢業(yè)證在我手里。"
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報名用的什么證件？什么時候從我這拿走過畢業(yè)證？"
"可以補辦……"
"補辦要本人去教育局，***加照片，周期十五個工作日。你跟我說你已經(jīng)報完名了？沒畢業(yè)證怎么注冊的學籍？"
他站在那，手從口袋里抽出來又塞回去，來回兩趟。
上輩子我沒問過這些。
他說六千八我就掏六千八，說學校忙我就不追問。
每天十幾個小時的活干完，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他在讀書，讀出來就好了。
那個念頭撐了我四年。撐到我凌晨三點倒在走廊地板上。
"媽，你到底想干什么？"
"讓你掙錢。"
"我才十九——"
"十九，能吃能喝能談女朋友，怎么不能干活？"
提到女朋友三個字的時候，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誰跟你說的？"
"你自己的反應說的。"
他臉紅了。
"我十九談個對象跟你有啥關系？"
"有沒有女朋友跟我沒關系，但你拿學費的錢干什么，跟我有關系。"
"我還沒拿呢！"
"所以你也別想拿了。"
他一腳踹翻了凳子。
"你有??！"
沖進房間，門摔得墻皮掉了渣。
我彎腰把凳子扶起來，腿歪了一根，但還能坐。
屋里傳來他壓低的嗓音："甜甜，出事了……我媽不給錢了……你先別急……"
甜甜，周甜甜。
我的工資四千五，三千給他，一千五留自己。
"媽！"他在屋里喊。"你不給錢，我就不吃飯了。"
"不吃就餓著。"
"你當**就這態(tài)度？"
"你當兒子的又是什么態(tài)度？"
沒聲了。
過了十來分鐘，手機在他房間里又響了一遍。
他接起來，聲音軟塌塌的："嗯……沒事……你別過來……真的別來……"
最后一句說了三遍。
他在等她主動提出來。
十九歲，他已經(jīng)會這種彎彎繞了。
上輩子我不信一個孩子會算計親媽。
"磊子，粥在鍋里，十點前不喝我就倒了。"
"你倒吧，我看你真能**我。"
"餓不死你，你比誰都會活。"
門縫里沒了動靜。
他的手指敲屏幕的聲音很輕，但隔音差的屋子里什么都能聽見。
上輩子她穿著一雙我半年工資買不起的短靴，踩著高跟站在殯儀館門口抽煙，眼都沒紅一下。
這輩子，我倒要看她什么時候露面。
"媽。"他又開口了，聲音掉了一個調，多了一絲半真半假的可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上輩子這句話能讓我心碎。
"我不養(yǎng)白眼狼。"
02
"阿姨**，我是甜甜。"
門開的時候，她站在走廊里。手上提著一兜水果——蘋果、橙子、香蕉，超市最普通的搭配，上面印了個蝴蝶結。
"你找誰？"
"找磊哥呀，他說不太舒服，我來看看他。"
二十二歲，高我半個頭，皮膚白，妝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有弧度。
手機掛在脖子上，屏幕朝外，像在拍什么。
"他在屋里。兩天沒正經(jīng)吃東西了。"
"兩天？"她捂住嘴，表情夸張。"阿姨，那怎么行呀。"
"你進來吧。"
她進了客廳。
眼珠子轉了一圈——冰箱、電視、沙發(fā)、墻皮、頭頂那盞燈。
我知道她在估價，上輩子她來過一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