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掛得特別快。
周寧盯著手機，心反而更冷了。
這不是誤會。
是他們都知道，只是誰都不肯說透。
她盯著手機發(fā)了幾秒呆，屏幕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是**發(fā)來的語音。
“房子定了嗎？你別老為了省那幾百塊去住太差的?！?br>周寧聽完，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半天沒動。
**不懂這里的一千九和兩千六差的不只是七百塊。
差的是月底還能不能留下一點喘氣錢，差的是她新工作試用期里敢不敢因為沒住處請假，差的是她要不要繼續(xù)拖著箱子在地鐵口和中介討價還價。
她最后只回了一句：
“定了，挺好的?！?br>發(fā)出去以后，她自己都想笑。
挺好。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替這套房撒謊了。
下午開會時，領導在前面講試用期考核，講遲到一次怎么扣分，講新人前三個月不建議請假。周寧坐在最邊上，一個字都沒往腦子里進。她想的是昨晚那把黑傘，是物業(yè)那句“另一位回來以后”，是小王那種一碰就漏的敷衍。
領導點到她名字的時候，她才猛地回神。
“周寧，聽明白了嗎？”
她立刻點頭。
“明白?！?br>其實一句都沒聽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在公司樓下便利店買了瓶冷咖啡，站在路邊重新下載電子合同本地版。
她把文件放大到兩百倍，一頁一頁查。
第一頁房東信息。
第二頁房屋地址。
第三頁租金和押金。
**頁簽章頁。
第一遍沒看出問題。
第二遍，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電子簽名下面多了一行很淡的灰字：
簽署完成
時間是昨晚九點零七分。
她繼續(xù)往下拉。
房東簽字時間是九點零一。
中介見證時間是九點零二。
再往下，還有一個簽名欄。
昨天這里明明是空的。
現(xiàn)在卻多出一個模糊簽名。
像有人拿手指在發(fā)潮的玻璃上劃出來的，筆畫歪得厲害，根本認不清名字。
簽署時間更早。
八點四十九分。
周寧盯著那串時間，指尖一下涼了。
比她打開合同還早。
比補充協(xié)議發(fā)到她手機上還早。
這說明在她簽之前，這份合同就已經(jīng)有人簽過。
她不是第一住戶。
她甚至不一定算唯一被承認的住戶。
腦子里剛冒出這個念頭，手機就響了。
陌生號碼。
周寧接起來，沒說話。
那邊也沒立刻開口。
只有很輕的呼吸聲，貼著聽筒，像人站得很近。
幾秒后，一個男聲低低地問：
“門后那把黑傘，不是你的吧。”
周寧頭皮一下炸開。
她出租屋門后確實掛著一把黑傘。
昨晚她沒碰。
她一句都沒回，直接掛斷。
掛完以后手心全是汗。
她沒敢立刻回屋，先坐在公司樓下花壇邊把腦子理了一遍。
對方能知道傘在門后，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昨晚進過屋。
一種是那把傘本來就是他的。
兩種都夠讓人惡心。
她立刻給小王打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聲音還是那副裝出來的輕松：
“姐，怎么了？”
周寧壓著火，一字一句：
“合同首頁為什么多了一個簽名？”
那邊一下沒動靜。
“什么簽名？”
“八點四十九那個。你別裝。”
小王沉默了幾秒，干巴巴擠出一句：
“可能是電子系統(tǒng)緩存?！?br>周寧笑都懶得笑。
“你家緩存還能緩存出一個人來？”
“姐你先別急，我?guī)湍銌枂柗繓|……”
“你現(xiàn)在就問。還有，房東***、合同原始版本、房屋備案信息都發(fā)我?！?br>“這個不方便……”
“那我就報警，說你拿一份已經(jīng)簽過別人的合同繼續(xù)往外租?！?br>周寧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再順手問問平臺，你們這個整租房源為什么要保留原有使用人出入權(quán)?！?br>小王明顯慌了。
“姐，別這樣。你先出來，今晚別回去?！?br>這話一出來，周寧心里反而更沉了。
因為這算是他第一次說真話。
她盯著路邊來來往往的人，低聲問：
“為什么？”
小王聲音壓得更低。
“你先出來。別等晚上。”
電話掛斷以后，周寧坐了很久都沒動。
太陽已經(jīng)快落了，地鐵口涌出一批又一批下班的人，每個人都在趕路。
她忽然覺得自己昨天簽的那份東西，不像合同。
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