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鋒------------------------------------------，陳鋒沒有回屋躺著。，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fēng)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么。院子里飄著淡淡的雞糞味和青草味，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兒子，確認(rèn)他還好好的。陳英蹲在雞窩前撿雞蛋，一個一個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籃子里。陳麗在**那邊喂豬，一邊喂一邊罵那頭不聽話的豬：“你個挨千刀的，搶啥搶，都有份！”，去地里干活。走之前看了兒子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走了。，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也沒有人會為他操心。他是孤兒，從小學(xué)會了自己照顧自己。后來當(dāng)了兵，更是習(xí)慣了獨來獨往，習(xí)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里。，有一個人在菜地里一邊拔草一邊偷偷看他，有人在雞窩前撿雞蛋的時候把最大的那個留出來給他，有人在**那邊罵豬的時候還不忘喊一聲“鋒子你渴不渴，姐給你倒水”。，叫“被惦記”。，但不討厭。“鋒子?！?，手里拿著兩個雞蛋，還帶著母雞的體溫?！斑@是今天剛下的，我給你煮了吃?！?，又看了看陳英。
三姐今年二十歲，比他大兩歲，但在家里，她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大姐出嫁了，是別人家的人了。二姐潑辣，說話大聲，在家里有話語權(quán)。三姐性子軟，話不多，什么事都讓著別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但陳鋒注意到了，這幾天一直守在他身邊的，就是三姐。
他昏迷的時候，三姐守了三個晚上，沒合眼。
他醒來之后，三姐端水端飯熬藥，從沒說過一個累字。
今天早上，三姐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
“三姐?！标愪h叫她。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沒睡好？”
陳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沒有，我睡得好著呢。你別瞎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br>陳鋒沒再說什么，但心里記下了。
三姐的房間跟他的房間只隔著一堵墻，昨天晚上他聽見隔壁有翻來覆去的聲音，一直持續(xù)到后半夜。
她有心事。
什么心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讓一個二十歲的姑娘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事，不外乎兩樣——要么是錢，要么是人。
他會搞清楚的。
下午的時候，陳鋒做了一件讓全家人吃驚的事。
他去院子里，開始干活。
不是簡單的幫忙，而是實打?qū)嵉捏w力活。
院子?xùn)|南角的那堆苞米秸稈，是去年冬天剩下的，堆了大半年，已經(jīng)有些發(fā)霉了。陳大山一直想把它挪到后院去，但一個人搬不動，又不好意思叫別人幫忙，就一直擱在那兒。
陳鋒走到那堆苞米秸稈前，彎腰，抱起了最大的一捆。
這一捆少說有七八十斤。
對于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十八歲少年來說，這個重量不輕。
王桂蘭從菜地里抬起頭，看見兒子抱著那么大捆秸稈，嚇得臉都白了：“鋒子！你干啥！放下！你頭上的傷還沒好！”
陳鋒沒聽。
他把那捆秸稈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步伐不快，但很穩(wěn)。
前世的他，扛著上百斤的裝備在山地里行軍是家常便飯。七八十斤的秸稈，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但這具身體的底子太差，剛走幾步，肩膀就開始發(fā)酸，腰也開始發(fā)軟。
但他咬牙撐著。
不是逞能。
是想讓這具身體盡快恢復(fù)。
在特種部隊，他學(xué)到的第一課就是——身體是你最可靠的武器。如果你的武器生銹了，那就用它，用到它重新鋒利為止。
從院前到后院，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陳鋒走了兩分鐘，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了汗珠。
他把秸稈放下，轉(zhuǎn)身回去扛第二捆。
“鋒子！你聽見媽說話沒有！”王桂蘭急了，扔下拔到一半的草就跑過來，“你才剛醒，不能干重活！你要是再有個好歹，媽可怎么活！”
“媽，沒事?！标愪h繞開她，繼續(xù)扛第二捆。
“你這孩子，怎么不聽話呢！”王桂蘭攔不住，急得直跺腳。
陳英也跑過來幫忙，想接過他肩上的秸稈：“鋒子，我來搬，你歇著?！?br>“不用?！标愪h側(cè)了一下身，避開了她的手。
他的語氣不重，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英愣住了。
她從來沒聽過弟弟用這種語氣說話。以前的陳鋒，說話要么是懶洋洋的，要么是不耐煩的，從來沒有這種——這種怎么說呢，這種“我說了算”的感覺。
等她回過神來，陳鋒已經(jīng)扛著第二捆秸稈走出了好幾步。
王桂蘭攔不住兒子，只好站在院子里干著急，嘴里念叨著：“這孩子，摔了一跤，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
陳英站在旁邊，沒接話。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弟弟確實變了。
以前讓他干活，比殺了他還難。別說搬秸稈了，讓他倒個垃圾都得喊三遍?？涩F(xiàn)在，沒人叫他，他自己就去了。
而且他干活的方式也不一樣。
以前陳鋒干活，毛毛躁躁的，干一會兒就喊累，干出來的活也不像樣。但今天他搬秸稈，每一捆都碼得整整齊齊，摞在一起像磚墻一樣規(guī)整。
這種干活的方式，不像是一個從來沒干過活的二流子，倒像是一個受過訓(xùn)練的人。
陳英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她覺得自己想多了。
弟弟剛醒過來，能干活是好事，想那么多干啥。
陳鋒用了半個小時，把那一大堆苞米秸稈全部搬到了后院。
最后一捆放下的時候，他直起腰，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后背的襯衫被汗水濕透了，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肩膀被秸稈磨得發(fā)紅，有些地方已經(jīng)破了皮。太陽穴上的傷口也在一跳一跳地疼，大概是用力過猛牽扯到了。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這點強度，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轉(zhuǎn)身回到前院，看見王桂蘭紅著眼圈站在那兒，陳英端著一碗水站在旁邊，陳麗也從**那邊過來了，三個人都看著他，眼神里有心疼，有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鋒子，喝口水?！标愑淹脒f過來。
陳鋒接過碗，一口氣喝了個**。
“鋒子。”陳麗開口了，聲音不像平時那么沖，“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陳鋒把碗還給三姐。
“我是說……”陳麗斟酌著用詞，“你是不是摔了一下，把腦子摔……摔明白了？”
陳鋒看了她一眼。
“大概吧?！彼f。
然后轉(zhuǎn)身回了屋。
留下三個女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覷。
晚飯的時候，陳大山回來了。
他進(jìn)門的時候，習(xí)慣性地往院子?xùn)|南角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堆秸稈不見了。
“秸稈呢？”他問。
“你兒子搬后院去了?！蓖豕鹛m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復(fù)雜，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絲不敢相信。
陳大山轉(zhuǎn)頭看向坐在桌邊的陳鋒。
陳鋒正在喝粥，頭都沒抬。
“你搬的？”陳大山問。
“嗯?！?br>“那么一大堆，你自己搬的？”
“嗯?！?br>陳大山沉默了幾秒，然后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一個窩窩頭，咬了一口。
嚼了幾下，忽然說了一句：“以后別一個人搬了，等我回來一起搬。”
陳鋒抬頭看了他一眼。
陳大山的目光沒有看他，低著頭吃窩窩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陳鋒聽懂了那句話的意思。
“以后別一個人搬了”——不是責(zé)備，是心疼。
“等我回來一起搬”——不是命令，是邀請。
這是一個不善言辭的父親，能說出來的最溫柔的話。
“好。”陳鋒說。
陳大山?jīng)]再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晚飯后，陳鋒回屋躺下。
王桂蘭進(jìn)來給他換藥。
她小心翼翼地拆掉他頭上的紗布，露出后腦勺那個傷口。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了，黑紅色的血痂覆蓋在皮膚上，周圍還有些淤青，看著觸目驚心。
“疼不？”王桂蘭一邊擦藥一邊問，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什么。
“不疼?！?br>“你別騙媽，這么大的口子，咋能不疼。”王桂蘭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說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媽可咋活……”
“媽?！标愪h打斷了她。
王桂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兒子。
“我不會有事?！标愪h說，“以后都不會有事?！?br>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地上砸了一個坑。
王桂蘭看著兒子的眼睛，忽然發(fā)現(xiàn)，這雙眼睛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陳鋒，眼睛是散的，看人的時候漂移不定，像是總在躲著什么。但現(xiàn)在這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直直地盯著你，像是一把刀，能把人看穿。
這不是她兒子的眼睛。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里一閃而過，但立刻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瞎想什么呢，這就是她兒子，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是吃她的奶長大的，是她在炕邊守了三天三夜等醒過來的。不是她兒子是誰？
“好了，別哭了?！标愪h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我沒事了，你也早點休息?！?br>王桂蘭擦了擦眼淚，把紗布重新纏好，又在兒子額頭上摸了一下，確認(rèn)不發(fā)燒，這才端著藥碗出去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
陳鋒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根松木房梁。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畫出一個銀白色的圓。
他在想事情。
今天搬秸稈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這具身體的體能儲備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差。才搬了半個小時的秸稈，心跳就飆到了一百五以上，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五公里。
這還是他刻意控制了節(jié)奏的情況下。
如果不控制節(jié)奏，這具身體可能撐不過十分鐘的高強度運動。
不行。
必須盡快恢復(fù)體能。
他需要制定一個系統(tǒng)的訓(xùn)練計劃。
首先，有氧耐力。每天早上跑步，從院子到村口往返，大概一公里。一周后增加到兩公里，兩周后增加到三公里。一個月后，要達(dá)到能連續(xù)跑五公里不喘氣的水平。
其次，力量訓(xùn)練。俯臥撐、仰臥起坐、深蹲，從最基礎(chǔ)的數(shù)量開始，每天遞增。這具身體的肌肉量嚴(yán)重不足，尤其是核心力量和上肢力量，在狩獵中至關(guān)重要。
第三，協(xié)調(diào)性訓(xùn)練。平衡、柔韌、反應(yīng)速度，這些是特種兵的基本功，也是獵手必備的素質(zhì)。
**，技能訓(xùn)練。射箭、投擲、追蹤、設(shè)伏，這些需要在進(jìn)山之后實地訓(xùn)練。
按這個計劃，一個月后，他可以進(jìn)山試試手。三個月后，可以正式開始狩獵。
時間緊，任務(wù)重。
但他喜歡這種感覺。
前世在部隊，每一次任務(wù)之前都是這樣的——制定計劃，分解目標(biāo)，嚴(yán)格執(zhí)行，不打折扣。
他知道，只要按計劃來，結(jié)果不會差。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
月光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像是鋪了一層銀霜。
陳鋒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我叫陳鋒?！?br>不是那個渾渾噩噩的十八歲少年。
不是那個被人看不起的二流子。
是一個從戰(zhàn)場上歸來的人。
是一個有了家、有了根、有了牽掛的人。
是一個要用自己的方式，守護(hù)這一切的人。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這是他在1984年，第一次安心地睡著。
沒有槍聲，沒有爆炸，沒有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只有窗外的蛐蛐叫，和隔壁房間傳來的三姐輕輕的翻身聲。
這就是家。
他在夢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是他穿越到1984年以來，第一次在睡夢中，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