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玻璃裂了道縫,是上周臺風天被樓上掉下來的花盆砸的。
陳硯用透明膠帶十字交叉粘了三層,可風還是往里灌,帶著晚秋的濕冷,刮得他后頸首起雞皮疙瘩。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是房東的短信,內容和昨天那三條沒區(qū)別:“下月初起房租漲五百,續(xù)租就轉定金,不續(xù)三天內搬?!?br>
陳硯盯著屏幕上的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的缺口——這手機是他從二手市場淘的,三百塊,屏幕左下角碎了塊,顯示的時候總像蒙著層血痂。
他深吸一口氣,把剛泡好的面湯吸得呼嚕響。
康師傅紅燒牛肉,加了根火腿腸,這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頓飯。
墻上的電子鐘跳成晚上七點,外賣平臺的提示音 ding 地響起,是個備注“加急”的訂單,地址在老城區(qū)的槐樹巷,距離五公里,配送費十五塊。
“夠明天早飯錢了?!?br>
陳硯抹了把嘴,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外賣服。
衣服左胸印著的“速達”logo 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泛黃的布料,是去年冬天騎電瓶車摔跤時蹭的泥漬,洗了八遍都沒洗掉。
電瓶車停在樓下的車棚里,車座上落了層薄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擰動車把,電機發(fā)出一陣哮喘似的嗡鳴。
剛拐出小區(qū)門,雨點就砸了下來,豆大的,打在頭盔上噼啪響。
陳硯把雨衣的帽檐拉得很低,只能看見前方三米內的路,積水倒映著路燈的光,像攤融化的金子,又像誰打翻了的銅汁。
路過十字路口時,紅燈跳成黃燈。
陳硯捏了捏剎車,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滑出半米遠。
他余光瞥見旁邊車道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對著手機咆哮:“這個月業(yè)績再不達標,你就給我卷鋪蓋滾!”
聲音震得車窗都在顫。
陳硯突然覺得,自己這十五塊的配送費,好像也沒那么難掙。
雨越下越大,把槐巷的青石板路澆得油亮。
這里是老城區(qū),房子都是青磚灰瓦的老建筑,墻根爬滿了爬山虎,即使是深秋,依舊綠得發(fā)黑。
巷子窄,電瓶車開不進去,陳硯把車停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拎著外賣箱往里走。
腳下的石板凹凸不平,積了水的凹坑里能看見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數著門牌號,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抬頭看,是三樓的一扇木窗,窗欞上掛著串風干的葫蘆,其中一個裂開了縫,露出里面發(fā)黑的籽。
更奇怪的是,那葫蘆明明掛在窗臺上,卻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在離窗臺半尺高的地方輕輕搖晃,底下的積水里,根本沒有它的影子。
“邪門?!?br>
陳硯皺了皺眉,加快腳步。
這種老巷子總有些怪事,去年夏天他送外賣時,還見過有老**在巷口燒紙,紙錢飄到半空中突然自燃,連灰燼都沒落下。
找到訂單上的 17 號門時,門是虛掩著的。
陳硯敲了敲門,沒人應,又喊了聲:“**,您的外賣?!?br>
還是沒反應。
他推開門縫往里看,院里種著棵石榴樹,枝椏光禿禿的,樹干上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像字又像畫。
“有人嗎?”
他試探著推開門,院里的石板路上積著水,倒映著灰沉沉的天。
正屋的門也開著,里面沒開燈,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八仙桌和太師椅,像是電視劇里才有的擺設。
陳硯心里發(fā)毛,正想打電話給顧客,身后突然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小伙子,等一下?!?br>
他猛地回頭,看見個穿灰布衫的老頭站在巷口,背著手,頭發(fā)和胡須都白了,卻梳得整整齊齊。
老頭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正盯著他手里的外賣箱。
“您是?”
陳硯往后退了半步,握緊了手里的保溫袋。
“我不是來拿外賣的?!?br>
老頭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像朵干枯的菊花,“我在等個人,等了三天了,沒想到等來個送外賣的?!?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硯的手腕上,“你這鐲子……是祖?zhèn)鞯模俊?br>
陳硯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他正想說話,老頭突然往前走了兩步,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根枯枝,枯枝尖端沾著些濕泥,在地上劃了個圈。
“啪嗒?!?br>
一滴雨水落在陳硯的后頸,他卻覺得像被烙鐵燙了下,疼得一縮脖子。
再抬頭時,老頭腳邊的泥地里,不知何時多了堆骨頭。
不**鴨的碎骨,而是一根根完整的指骨,白森森的,被雨水泡得發(fā)脹,卻透著層溫潤的光澤,像上好的羊脂玉。
“這是……”陳硯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別害怕,不是死人骨頭?!?br>
老頭用枯枝撥了撥那堆指骨,“是‘養(yǎng)’出來的。
你看這紋路,多齊整?!?br>
他撿起一根,遞到陳硯面前。
指骨上確實有細密的紋路,像樹年輪,又像水波,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流轉。
陳硯沒敢接,喉結滾了滾:“大爺,我還得送外賣,先走了?!?br>
“幫個忙吧。”
老頭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很涼,像塊冰,“把這東西送到前面第三個門,找姓秦的。
就說……‘骨引’到了?!?br>
他從懷里掏出個黑布包,塞進陳硯手里。
布包沉甸甸的,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氣,像揣了塊冰。
陳硯想推開,卻發(fā)現老頭的力氣大得驚人,手指像鐵鉗似的扣著他的胳膊,疼得他骨頭都在響。
“您放手!”
“送過去,對你有好處?!?br>
老頭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像出鞘的刀,“那姓秦的欠我個人情,你去了,他會謝你?!?br>
話音剛落,他的手松開了。
陳硯踉蹌著后退幾步,低頭看自己的胳膊,赫然有五個青紫色的指印,像朵詭異的花。
老頭己經蹲回原地,用枯枝繼續(xù)在泥地里劃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詞,聲音又輕又快,像蚊子叫,又像某種方言。
陳硯捏著那個黑布包,心里天人**。
報警?
可老頭看起來除了古怪,也沒做什么壞事。
走人?
那胳膊上的疼提醒他,這老頭絕非凡人。
最終,他咬了咬牙。
第三個門不遠,送過去看看再說,大不了放下東西就跑。
攥著黑布包往巷深處走,布料被雨水打濕,透出里面硬物的輪廓,像是根短棍。
路過 19 號門時,院里傳來狗叫聲,是那種很兇的大狼狗,可叫著叫著突然停了,接著是爪子撓門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害怕。
陳硯加快腳步,后背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第三個門是 23 號,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木匾,上面刻著“秦府”兩個字,筆畫遒勁,卻蒙著層灰,像很多年沒人打理了。
門是關著的,但沒上鎖,陳硯輕輕一推就開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比他以前在菜市場聞到的生肉味要沖得多,帶著點鐵銹的腥氣,首往天靈蓋鉆。
他捂住鼻子,借著手機電筒往里照——正屋的地板上躺著個人,穿件洗得發(fā)白的道袍,胸口插著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鮮血浸透了深色的地毯,在墻角積成一灘黑紅色的水洼。
是秦道長。
陳硯送過幾次外賣到這兒,見過他。
老頭總是坐在院里的竹椅上喝茶,手里拿著串佛珠,看見誰都笑瞇瞇的,不像會遭人毒手的樣子。
“秦道長?”
陳硯顫聲喊了句,沒人應。
他往后退了半步,腳踢到個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個摔碎的青瓷茶杯,里面的茶葉還沒泡開,散在地上。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黑布包突然動了下,像有活物在里面掙扎。
陳硯嚇了一跳,手一松,布包掉在地上,散開了。
里面滾出來的不是短棍,而是半截斷裂的劍穗,紅繩發(fā)黑,像是被血浸過,末端系著塊指甲蓋大小的玉墜,玉墜里嵌著片金色的羽毛,細得像發(fā)絲,卻在手機光下閃著奇異的光。
“嗬……嗬……”地上的秦道長突然發(fā)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喉嚨里卡了東西。
陳硯嚇得差點叫出聲,只見秦道長的手動了動,枯瘦的手指在地毯上抓**,指甲縫里全是血。
接著,他的頭慢慢抬起,眼睛半睜著,眼球渾濁,卻死死盯著陳硯腳邊的玉墜。
“骨……骨燼……”秦道長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木頭,“劍……歸……”陳硯哪敢停留,轉身就往外跑。
剛跑到門口,手腕突然被抓住了,力道大得驚人。
他低頭一看,竟是秦道長——那老頭不知何時爬了過來,胸口的鐵劍還插著,每動一下,傷口就涌出一股血,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救……救我……”秦道長的指甲幾乎要嵌進陳硯的肉里,“玉墜……給我……”陳硯急得去掰他的手,就在兩人拉扯時,地上的玉墜突然自己跳了起來,像被無形的線牽著,“嗖”地一下飛進秦道長的手心。
那瞬間,玉墜爆發(fā)出刺目的光,金色羽毛化作一道細線,順著秦道長的指尖鉆進他的眉心。
“嗤——”一聲輕響,像是燒紅的鐵**水里。
插在秦道長胸口的鐵劍突然自己彈了出來,“哐當”一聲釘在對面的墻上,劍身上的銹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底下雪一樣的鋒刃,刃口還在輕輕顫動,發(fā)出龍吟似的低鳴。
更詭異的還在后面。
秦道長的身體突然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皮膚下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竄動,骨骼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原本干癟的身體竟慢慢鼓脹起來,像個被吹起來的氣球。
傷口處的血液不再外流,反而逆流回體內,在皮膚上凝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像蚯蚓似的爬動。
“啊——”陳硯終于忍不住叫出聲,猛地甩開秦道長的手,轉身就往外沖。
剛跑出院子,身后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一股氣浪把他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巷口的老槐樹上。
“咔嚓”一聲,后背的骨頭像是斷了,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他掙扎著抬頭,看見 23 號院里透出沖天的金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金色,云層里傳來隱約的雷鳴,卻不是下雨的悶響,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云層里翻身。
“抓住他!”
兩個黑影從巷口的陰影里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像兩道閃電。
陳硯瞇起眼,看見他們穿著黑色的風衣,**壓得很低,手里握著兩柄形狀古怪的短刃,刃口泛著青黑色的光,像是淬了毒。
“不是……沖我來的吧?”
陳硯心里發(fā)慌,手腳并用地想爬起來,可后背疼得使不上勁。
那兩個黑影越來越近,其中一個抬手,短刃劃出道弧線,帶著股腥風劈了過來——“叮!”
一聲脆響,短刃像是劈在了鐵塊上,被彈開半尺遠。
陳硯愣住了,低頭看見那截斷了的劍穗不知何時纏在了自己手腕上,玉墜里的金色羽毛正亮得發(fā)燙,像塊燒紅的烙鐵。
而胡同深處的陰影里,緩緩走出個穿外賣服的年輕人。
他和陳硯差不多高,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沾著點油污,手里卻拎著把半人高的巨劍,劍刃上還沾著幾片青菜葉和番茄醬,像是剛從哪個快餐店后廚拎出來的。
“你好啊,同行?!?br>
年輕人沖陳硯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剛在隔壁樓送炸雞,聽見動靜就過來看看。
沒想到趕上這么熱鬧的場面?!?br>
他掂了掂手里的巨劍,劍身發(fā)出嗡鳴,“對了,你聽說過‘骨燼境’嗎?”
陳硯懵了:“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br>
年輕人用巨劍指著正在逼近的黑影,劍刃上的油漬突然燃起藍色的火焰,“骨頭燒完了,能從灰燼里長出新東西的境界。
比如……”他突然揮劍,火焰在半空劃出個圓圈,“長出點骨氣,別總讓人欺負?!?br>
黑影被火焰逼退,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嘶鳴,聽起來不像人聲。
陳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玉墜己經鉆進了皮膚里,留下個羽毛形狀的淡金色印記,而他的骨頭縫里,正傳來一陣又酥又麻的*,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剛才撞斷的骨頭,似乎在發(fā)出細微的“咔咔”聲,像是在……自我修復?
“準備好沒,新手?”
年輕人舉起巨劍,火焰燒得更旺了,“接下來這堂課,免費教你怎么用骨頭打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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