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玉碎長安街長安城的雪，下得極狠。

不是江南那種纏綿的細雪，而是帶著北地風沙的暴雪，如刀子般割在臉上，卷著朱雀大街上殘破的燈籠與酒旗。

夜已深，酒樓“醉仙樓”內(nèi)絲竹喧天，觥籌交錯，達官貴人圍坐一堂，慶賀新任翰林學士青云升遷之喜。

檐下，一個女子蜷縮在角落，披著半塊破麻布，手指凍得發(fā)紫，卻仍死死攥著一個陶碗。

她頭發(fā)散亂，臉上沾著污垢，唯有那雙眼睛，清亮如寒星，映著樓內(nèi)透出的金光。

她叫碧玉。

曾是江南碧家的掌上明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十歲便能雕出“玲瓏玉兔”，被稱“玉中仙子”。

如今，她卻是個乞丐，連一碗剩粥都要等酒樓打烊才能討到。

樓內(nèi)，青云身著紫袍金帶，端坐主位，眉目沉靜，氣度不凡。

他舉杯謝客，聲音溫潤：“多謝諸位捧場，青云今日得此榮光，不敢忘本?！?br>
“哈哈，青學士謙虛了！”

一官員笑道，“寒門出身，能入翰林，已是祖墳冒青煙，如今又得太后青眼，前途無量?。　?br>
青云微笑不語，目光卻不經(jīng)意掃向窗外。

那一瞬，他的手微微一顫，酒杯險些落地。

檐下，那女子正抬起頭，望著樓內(nèi)燈火，眼神空洞，卻又似藏著千言萬語。

——是她。

碧玉。

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碧玉，他曾在月下許諾“青云得志，必不負你”的碧玉。

可如今，她衣不蔽體，蜷縮在雪中，像一條被遺棄的野狗。

而他，正坐在暖閣之中，接受萬人敬仰。

“學士，怎么了？”

旁邊官員察覺異樣。

“無事?！?br>
青云收回目光，低頭飲酒，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一名仆從端著一盤剩菜走出，看也不看，直接潑向檐下：“滾遠些！

別臟了我們醉仙樓的門檻！”

“嘩啦——”湯水濺起，正潑在碧玉臉上。

油漬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發(fā)絲黏在額上，她卻一動不動，只是緩緩低下頭，用凍裂的手指，一點點撿起碗中未被潑走的半塊饅頭。

樓內(nèi)爆發(fā)出哄笑。

“瞧那乞丐，連剩菜都搶著吃！”

“聽說她原是江南犯官之女，家破人亡，一路乞討到長安，真是晦氣！”

“青學士，您說這世道，有些人天生就該在泥里爬，是不是？”

青云握緊酒杯，指節(jié)發(fā)白。

他想沖出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