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胭脂香，膩得人頭發(fā)昏。

畫舫頭艙，絲竹聲隔著水波，咿咿呀呀地傳過來，黏黏糊糊，總也聽不真切。

沈芷倚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小幾，目光落在窗外那脈沉沉的墨色水光上。

幾碟精致的茶點擺在一旁，一動未動。

“小姐，夜深了，仔細著涼?！?br>
貼身丫鬟云袖將一件杏子黃的薄緞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

沈芷沒回頭，只問：“什么時辰了？”

“亥時三刻了。”

云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外頭……還在鬧呢。

新科狀元郎游街，聽說這會兒被丞相家的彩樓攔下了，賜了御酒，熱鬧得緊?！?br>
“是么?！?br>
沈芷扯了扯嘴角，端起手邊早已冷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苦澀，順著喉嚨一路涼到心底。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條河上，那個人攥著她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亮得灼人。

“阿芷，你信我。

此去京城，必搏個功名回來。

鳳冠霞帔，誥命加身，我陸景軒絕不負你！”

那時，他不過是個身無長物、全靠她沈家接濟才能繼續(xù)讀書的寒門學子。

是她，違逆父兄，執(zhí)意下嫁，用沈家碼頭上十三艘貨船的絲綢茶葉，換了他三年安心攻讀，換了他今日金榜題名。

“狀元郎……”她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像含了一塊冰。

忽然，岸上傳來一陣異樣的喧嘩，比之前的鑼鼓鞭炮聲更響，更雜亂，隱隱夾雜著馬蹄聲和呵斥。

畫舫輕輕一晃，老船公在外頭艙板上一迭聲地告罪：“小姐，對不住，對不住，官爺們辦事，河道暫時封了，咱們得靠邊停停?！?br>
云袖臉色一白，看向沈芷。

沈芷擱下茶盞，指尖冰涼。

“去看看?！?br>
主仆二人剛走出船艙，就被岸上火把的光晃了眼。

只見一隊盔明甲亮的禁軍手持長戟，肅立在河岸兩側，將看熱鬧的百姓遠遠隔開。

河道中央，幾艘官船簇擁著一艘格外華麗的畫舫，正緩緩駛近。

那畫舫船頭，立著一人。

大紅的狀元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玉樹臨風，帽插宮花，正是今日全城最風光的新科狀元陸景軒。

他身側，還站著一位身著鵝黃宮裝、珠翠環(huán)繞的妙齡女子，儀態(tài)萬方，被一眾丫鬟仆婦簇擁著。

沈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畫舫在離她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