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供女兒讀完博士,她告訴所有人我已經(jīng)死了
在女兒的工作醫(yī)院掛了個專家號。
掛號費六百八,夠我出攤賣三天早點。
護士看了我填的信息,皺了皺眉。
“您和周思雨主任是什么關系?“
“我是**。“
護士的臉僵住了。
旁邊的實習生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周主任的媽不是十年前就去世了嗎?上個月清明她還在科室群發(fā)了悼念文......“
我手里的掛號單被自己捏出了褶子。
身后的老周靠在候診椅上,臉蠟黃蠟黃的。
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深陷進去。
身上還帶著縣醫(yī)院的便攜引流管。
他聽見了。
但沒吭聲,慢慢把臉轉(zhuǎn)向窗外。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全部的狼狽。
我蹲下身,給他掖了掖衣角。
“老周,你在這等我,我去找她。“
他拉住我的手,搖頭。
“別去了,她要是想見咱們,不會十年不接電話?!?br>
我把他的手放回去,站起來。
“她說我死了十年,那今天我就讓她看看,死人是怎么站在她面前的?!?br>
......
周思雨的專家門診在住院部三樓。
門口坐了一排人,看著都是有頭有臉的。
有人拎著高檔保健品,有人手里攥著信封。
我穿著出攤穿的舊棉襖,袖口沾著早上熬粥濺的油點子。
格格不入。
門開了,叫到我的號。
我走了進去。
周思雨坐在辦公桌后面,白大褂,胸前掛著工牌。
照片上的她精致干練,和我記憶里扎馬尾啃饅頭的丫頭判若兩人。
她沒抬頭。
“坐,哪里不舒服?!?br>
我沒坐,也沒出聲。
沉默拖了幾秒,她抬起頭。
看見我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
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干凈。
“你——“
她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確認沒人跟進來,迅速起身反手把門關上。
“你怎么來了?“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隔墻有耳。
“**肝癌晚期,縣醫(yī)院說治不了?!?br>
我把檢查報告放在她桌上。
“全省肝膽外科最好的大夫就是你。我來找你救命。“
周思雨沒看報告。
目光死死釘在門上,十指絞在一起。
“這里不方便。你先回去,我找同事幫你聯(lián)系別的醫(yī)院。“
“不方便?“我盯著她?!笆遣环奖?,還是怕人發(fā)現(xiàn)**沒死?“
她的臉白了一瞬,眼里閃過惱意。
“你能不能別在我上班的地方鬧?“
“我沒鬧。掛了號,排了隊,規(guī)規(guī)矩矩來看病?!?br>
“怎么,你的號誰都能掛,就你親媽不行?“
“夠了!“她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壓下去。
“你以為我不想管嗎?我現(xiàn)在的處境你知道嗎?“
“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一個不小心就全完了?!?br>
“你出現(xiàn)在這里,萬一被人看見、被人拍到,我這十年全白費!“
我看著她慌張的眼睛。
里面沒有對父親病情的擔憂。
只有對自己前途的恐懼。
“周思雨,**快死了。你連看他一眼都不肯?“
她沉默幾秒。
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錢,放在桌上。
“兩萬塊,你拿著去別的醫(yī)院。我給你寫個推薦信。“
“但你不能再來了。求你,別再來了?!?br>
我低頭看著那沓錢。
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被氣笑了。
我沒拿錢,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你留著吧。我賣粥賣了三十年,不差你這兩萬?!?br>
“但你記住今天?!?br>
“你說我們死了?行?!?br>
“就讓全世界看看,你是怎么把活人弄”死”的?!?br>
我拉開門,頭也沒回。
身后是她急促的呼吸。
但她沒追出來。
一步都沒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