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與心跳------------------------------------------。，先從作文題看起——材料是關(guān)于“成長與選擇”的議論文。她閉眼吸了口氣，上輩子高考作文就是類似題目，她寫偏題了，只拿了及格分。。，古詩文默寫全對。到現(xiàn)代文閱讀時，她稍稍卡了一下，但很快找到思路。距離交卷還有四十分鐘，她開始寫作文。。她寫：“真正的成長不是變得世故，而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選擇溫柔地活著——對他人溫柔，更要對自己溫柔?！薄?，鈴響了。交卷時，她看到前排女生作文只寫了一半，急得快哭了。“沒事，”她低聲說，“下午數(shù)學(xué)加油?！?，林知意已經(jīng)拿著文具袋走出考場了。，都在對答案。她不想湊熱鬧，徑直走向樓梯間，打算去小賣部買瓶水?！傲种?！”，幾步就跨到她面前，額頭上還帶著汗珠：“考得怎么樣？……還行。那就好！”沈讓咧嘴笑，從背后拿出瓶礦泉水，“給，冰的。我看你考場里沒帶水。”：“謝謝。你不是在五樓考嗎？”
“我提前交卷了，”沈讓撓撓頭，“體育特長生，題不會做，干坐著也難受。”
“……”
“對了，”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我剛看到劉娜她們了，在樓下聚著，不知道在說什么，一直往你這兒看。你小心點。”
林知意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了?！?br>“要不，”沈讓猶豫了一下，“下午考完我送你回宿舍？反正順路?！?br>“不用。”林知意搖頭，“我自己可以?！?br>“行吧?！鄙蜃屢膊粡娗?，但想了想又說，“那你記下我電話，有事隨時打給我。183xxxxxxxx，我叫沈讓，沈是沈陽的沈，讓是謙讓的讓?！?br>他報得飛快，林知意根本沒記住。
“我……”她剛想說沒帶手機，沈讓已經(jīng)抓過她的筆，拉過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寫下一串?dāng)?shù)字。
男生指尖粗糙，帶著打籃球留下的薄繭。寫在手心有點*。
“好了！”沈讓寫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記得打給我?。　?br>他轉(zhuǎn)身跑了，留下林知意看著手心那串漸漸暈開的數(shù)字。
“字真丑?！彼÷曊f。
下午數(shù)學(xué)，林知意狀態(tài)很好。
陸見深教的那個技巧她用上了，兩道大題節(jié)省了十幾分鐘。最后一道壓軸題，她試著用上輩子見過的思路，竟然解出來了。
交卷時，她難得有幾分輕松。
走出考場，看到陸見深站在走廊盡頭，正在和一個老師說話?？吹搅种獬鰜?，他朝老師點點頭，然后朝她走過來。
“最后一題，”他開門見山，“你用的是放縮法？”
“……嗯?！?br>“很厲害。”陸見深眼睛亮亮的，“那道題常規(guī)解法要用三次求導(dǎo)，放縮法簡單多了。你怎么想到的？”
“就……突然想到的?！绷种鉀]法說自己是重生回來的。
“嗯?！标懸娚钜矝]多問，從書包里掏出個筆記本，“這是我整理的高二數(shù)學(xué)易錯點，還有幾個重要模型。你應(yīng)該用得上?！?br>筆記本是淡藍色的，封面很干凈。林知意翻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筆記，條理清晰，重點都用紅筆標了星。
“這太……”
“我自己整理的，不費事?！标懸娚畲驍嗨?，“而且，你數(shù)學(xué)底子很好，別浪費了?！?br>他說完，耳根又紅了，推了推眼鏡：“我先走了。明天理綜加油?！?br>林知意抱著筆記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手心的電話號碼，兜里的巧克力，懷里的筆記本。
這些東西像一個個小石頭，扔進她心里那片沉寂多年的湖，漾開一圈圈漣漪。
但下一秒，她就用力搖了搖頭。
清醒點，林知意。
上輩子的教訓(xùn)還不夠嗎？不要因為一點小恩小惠就動心，不要期待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
她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塞進書包，往樓下走。
在二樓拐角，她聽到了劉娜的聲音。
“就今晚，等她下晚自習(xí)……”
林知意腳步頓住，屏住呼吸，往墻后靠了靠。
“娜姐，會不會太冒險了？她才剛讓咱們挨了處分……”是王倩怯怯的聲音。
“處分？”劉娜冷笑，“那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我有的是辦法弄她。論壇那帖子看見了吧？才幾天，就勾搭上三個。這種**，不給她點教訓(xùn)，她真當(dāng)自己是什么人物了?！?br>“可是季臨淵……”
“季臨淵就是一時新鮮，”劉娜語氣陰沉，“等過了這陣，誰還記得她是誰？”
“那我們要怎么做？”
“****，她在圖書館待到十點才回宿舍。中間那段路，路燈壞了三盞……”
林知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上輩子，她也經(jīng)歷過類似的“教訓(xùn)”。書包被扔進水坑，校服被潑墨水，回家路上被突然竄出來的自行車撞倒。
那時她只會哭。
現(xiàn)在……
她悄悄拿出手機，打開錄音。
“我已經(jīng)找了幾個人，”劉娜繼續(xù)說，“校外的，給點錢就行。不用下狠手，就嚇唬嚇唬她，拍幾張照片……”
“什么照片？”
“扒了衣服拍唄，”劉娜嗤笑，“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囂張。”
“這……這犯法吧？”
“犯什么法？她敢報警，我就敢把她那些照片發(fā)得滿世界都是?？此€要不要臉?！?br>林知意關(guān)掉錄音，保存。
手指在發(fā)抖，但這一次，是氣的。
她等劉娜她們走遠了，才從樓梯間走出來。手心全是冷汗，但頭腦異常清醒。
她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沈讓的號碼——剛才她偷偷存了。
猶豫了幾秒，她沒撥出去。
而是找到了班主任老李的電話。
“***，”電話接通，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是林知意。有件事想跟您報告，關(guān)于劉娜同學(xué)的……”
晚自習(xí)，林知意沒去圖書館。
她坐在教室里，周圍是沙沙的寫字聲和翻書聲。窗外夜色漸濃，風(fēng)吹過香樟樹，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八點半，教室后門被輕輕敲響。
老李站在門口，朝她招招手。
林知意放下筆，走出去。
“我跟教導(dǎo)主任說了，”老李壓低聲音，“也聯(lián)系了保安處，今晚會加強巡邏。但是知意啊……”他看著她，眼神復(fù)雜，“這種事情，沒有證據(jù)，很難處理。”
“我有證據(jù)。”林知意拿出手機，點開那段錄音。
老李聽完，臉色變了。
“這……這太過分了！”他氣得聲音都在抖，“這已經(jīng)不是同學(xué)矛盾了，這是犯罪未遂！”
“老師，”林知意收起手機，“我可以自己處理嗎？”
“你自己？”
“我想報警?！绷种庹f，“但報警之前，我想給劉娜一個機會。”
老李愣住了。
“您幫我把她叫到辦公室，”林知意說，“不用提錄音的事。就說，您想調(diào)解我們之間的矛盾。”
“然后呢？”
“然后，看她怎么選?！?br>晚上九點，高二教師辦公室。
劉娜推門進來時，臉上還帶著不耐煩?？吹搅种庖苍冢砬榻┝私?，隨即又換上那副譏誚的樣子。
“***，您找我？”
“坐?！崩侠钪噶酥敢巫印?br>劉娜坐下，翹起二郎腿：“如果是為林知意的事，我覺得沒什么好說的。論壇那帖子是別人亂發(fā)的，關(guān)我什么事？”
“不是論壇的事?！崩侠钫f。
劉娜挑眉。
“是今晚的事?！绷种忾_口。
“今晚？今晚什么事？”劉娜裝傻。
“你想找校外人，在我回宿舍的路上堵我，”林知意一字一句，“扒我衣服，拍照，用照片威脅我?！?br>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劉娜的臉色一點點變白，但嘴還硬：“你、你胡說什么！誰告訴你的？造謠犯法你知道嗎！”
“是不是造謠，你心里清楚?！绷种饪粗?，“我也清楚，你找的是職高那幾個混混，約的是晚上十點，在小操場后面那條路，路燈壞了的地方?！?br>劉娜猛地站起來：“你跟蹤我？！”
“我沒那個閑工夫?！绷种庖舱酒饋恚叩剿媲?。
兩個女生身高差不多，但林知意此刻的眼神，讓劉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劉娜，”林知意說，“我給你兩個選擇?！?br>“第一，我現(xiàn)在報警，把錄音交給**。你，你找的那幾個人，一個都跑不了。校園欺凌，教唆犯罪，情節(jié)嚴重可以立案。**是***吧？**是老師？這件事鬧大了，他們工作保不保得住，我不確定?！?br>劉娜的嘴唇開始發(fā)抖。
“第二，”林知意繼續(xù)說，“你現(xiàn)在打電話取消計劃，然后寫一份保證書，保證以后不再找我和任何同學(xué)的麻煩。這件事到此為止，錄音我會刪掉，也不會告訴任何人?！?br>“你、你有錄音？”劉娜聲音都變了。
林知意按下播放鍵。
劉娜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扒了衣服拍唄……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囂張……”
“夠了！”劉娜尖叫著要搶手機，被老李攔住。
“劉娜！”老李厲聲喝道，“你還不知錯！”
劉娜跌坐在椅子上，臉白得像紙。她看著林知意，眼神從憤怒變成恐懼，最后變成絕望。
“選吧?！绷种庹f。
辦公室的鐘滴答滴答走著。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終于，劉娜低下頭，肩膀垮下來。
“我選……第二個。”她聲音嘶啞。
“現(xiàn)在打電話?！绷种獍咽謾C遞給她。
劉娜顫抖著手，撥通號碼：“喂……今晚的事，取消了……對，不做了……錢我會照給……別問了，就這樣?！?br>掛了電話，她癱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老李拿來紙筆：“寫保證書?！?br>劉娜機械地寫著，寫到一半，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紙上。但這次，林知意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
上輩子她哭的時候，誰可憐過她？
“簽名字，按手印。”老李拿出印泥。
劉娜照做。
林知意拿過保證書，仔細看了一遍，然后當(dāng)著劉娜的面，刪除了那段錄音。
“備份呢？”劉娜紅著眼問。
“沒有備份?！绷种庹f，“但如果你再犯，我能錄第一次，就能錄第二次?！?br>她湊近劉娜，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下次，就沒這么簡單了?！?br>劉娜打了個寒顫。
走出辦公室時，已經(jīng)九點半了。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亮著。林知意靠在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還在抖。
“處理完了？”
一個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林知意猛地抬頭。
季臨淵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拎著書包，看樣子是剛準備走。
“你……你怎么在這兒？”
“路過。”季臨淵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臉色這么白，怕了？”
“不怕?！绷种庹f。
“不怕抖什么?！?br>“……生理反應(yīng)。”
季臨淵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從書包里掏出個東西，塞進她手里。
是罐熱可可，易拉罐裝的，還燙著。
“喝了?！彼f。
林知意握著那罐熱可可，溫?zé)釓恼菩穆拥剿闹俸　?br>“你一直在外面？”
“嗯?！?br>“聽到多少？”
“該聽到的都聽到了。”季臨淵說，“你比我想的厲害?！?br>林知意扯了扯嘴角：“不然呢，等著被欺負嗎？”
季臨淵沒說話。
走廊的燈忽然閃了閃，滅了。應(yīng)該是到點自動關(guān)燈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勾勒出少年模糊的輪廓。
黑暗中，林知意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
“喂。”
“嗯？”
“以后這種事，”季臨淵說，“可以叫我?！?br>“叫你干嘛？”
“打架我在行。”
林知意笑了：“好學(xué)生不能打架。”
“誰說我是好學(xué)生。”季臨淵頓了頓，“而且，為女生打架，不丟人。”
林知意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這次她分不清是因為什么了。
“走了，”季臨淵轉(zhuǎn)身，“送你回宿舍?！?br>“不用……”
“這段路，”季臨淵回頭看她，綠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某種夜行動物，“路燈壞了三盞。你忘了？”
林知意愣住。
他也聽到了。
“所以，”季臨淵說，“要么我送你，要么我叫沈讓來。他肯定更樂意。”
“……你送吧。”
回宿舍的路不長，但兩人走得很慢。
誰都沒說話。夜風(fēng)有點涼，林知意握緊那罐熱可可，指尖一點點回暖。
到女生宿舍樓下，季臨淵停下腳步。
“明天，”他說，“好好考。”
“嗯?！?br>“考完了，”他頓了頓，“請你喝奶茶。”
“……為什么？”
“想請就請。”季臨淵移開視線，“走了?！?br>他轉(zhuǎn)身走進夜色里，背影很快消失不見。
林知意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直到宿管阿姨探頭喊：“那個同學(xué)，要關(guān)門了！”
她才回神，匆匆上樓。
推開宿舍門，蘇念念正敷著面膜玩手機，看到她，挑了挑眉：“喲，活著回來了？”
“嗯?！?br>“劉娜沒找你麻煩？”
“……沒有?！?br>“算她識相。”蘇念念撕下面膜，露出白凈的臉，“對了，今天有人來找你?！?br>“誰？”
“一個男的，不認識，戴眼鏡，挺斯文的。說找你借筆記，我說你不在，他就走了?！碧K念念漫不經(jīng)心地說，“哦對了，他留了張紙條，在你桌上?！?br>林知意走到書桌前，果然看到一張便簽。
清雋的字跡，是陸見深的：
“晚自習(xí)沒看到你，有點擔(dān)心。明天**加油。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到高三一班找我?！?br>下面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林知意捏著那張便簽，在床邊坐下。
書包里是沈讓留的電話號碼。
口袋里是季臨淵給的熱可可罐。
手里是陸見深寫的便簽。
她看著這三樣?xùn)|西，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真的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但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清。
“喂，”蘇念念湊過來，看著她手里的便簽，“這該不會是……陸見深吧？”
“你怎么知道？”
“這字啊，全校獨一份好嗎？”蘇念念咂咂嘴，“林知意，你老實交代，到底給他們下了什么蠱？一個兩個三個的，都圍著你轉(zhuǎn)。”
“我不知道?！绷种獍驯愫瀶A進書里。
“你不知道？”蘇念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行吧，你不知道。不過作為室友，我提醒你一句。”
“什么？”
“季臨淵，陸見深，沈讓，”蘇念念掰著手指數(shù)，“這三個人，沒一個好惹的。你小心玩火**?！?br>林知意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我沒玩火。”
“那你干嘛？”
“……我只是想好好學(xué)習(xí)?！?br>蘇念念哈哈大笑：“好好學(xué)習(xí)？行，林知意，我等著看你考年級第一的那天?！?br>燈滅了。
黑暗中，林知意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上輩子，她死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黑暗里。
但這一次，黑暗里好像有了光。
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臉。
她打開搜索記錄，看著那行“清北大學(xué)歷年錄取分數(shù)線”。
然后，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另一個問題：
“如何同時拒絕三個男生的好意又不傷人？”
搜出來的答案五花八門：
“直接說你不喜歡他們?！?br>“冷處理，慢慢疏遠?！?br>“選一個最喜歡的，拒絕另外兩個?！?br>“三個都收了吧，妹妹！”
林知意關(guān)掉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算了，先**。
感情的事，考完再說。
窗外傳來貓叫，一聲又一聲。
她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夢里沒有黑暗，沒有天臺，沒有冰冷的風(fēng)。
只有一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