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這個家最可怕的是母親的規(guī)矩。

直到妻子蘇敏麗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那些冰冷的銀行流水截圖摔在年夜飯桌上，我才明白，最可怕的，是我。

是我的沉默，砌成了這座囚禁她的牢籠。

是我的懦弱，讓我們的女兒，成了下一個被精心雕琢的“繼承人”。

第一章：我是誰的兒子我記得，老宅的天井里，陽光是以一種特定的角度灑下來的，像一把鈍刀子，割不開濃稠的陰翳，只在青石板上留下幾塊溫吞的白斑。

我童年的大部分時間，就是在這明暗交替的影子里度過的，而我母親林莉敏，是那個掌管著光，也掌管著影的人。

她教我認字，不是在書本上，是在米缸里。

五歲那年，她把我抱到那個半人高的烏陶米缸前，掀開沉重的木蓋。

一股陳米和干木混合的氣味撲鼻而來，那是我最熟悉的家的味道。

她抓著我的手，探進冰涼**的米粒中。

“志遠，你摸。”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這是咱們家一個月的口糧。

五十斤。

你數(shù)數(shù)，一粒都不能少?！?br>
我的小手在米粒間攪動，它們從指縫溜走，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shù)細小的嘆息。

“媽，數(shù)不清?！?br>
我老實地回答。

她另一只手按在我單薄的脊背上，力道沉實：“心里要有個數(shù)。

心里沒數(shù)，肚子就要挨餓。

人活著，就是靠心里這點數(shù)?！?br>
那是她給我上的第一課——**生存，源于掌控。

而掌控，始于沉默的計數(shù)。

**我父親像老宅窗欞上的一片薄紙，在我記憶里只有一個模糊黯淡的影子。

他是病走的，母親沒在我面前掉過一滴淚。

她只是把父親那件半舊的深藍色工裝洗得發(fā)白，疊得方正正，收進了箱底。

然后，她把我叫到跟前，十一歲的我，個頭剛過她肩膀。

“志遠，**走了?！?br>
她平視著堂屋正中方桌上父親的牌位，語氣像在陳述“天黑了”一樣自然，“以后，你就是這個家的男人了?！?br>
我似懂非懂，只覺得肩上猛地一沉，好像她把整個老宅的重量，都無聲無息地移交給了我。

“男人，”她頓了頓，目光第一次落在我臉上，銳利得像剛磨好的剪子，“不能哭，不能躲，得立得住。”

“立得住”。

這三個字，成了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