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角泛了黃，折疊的地方快要斷了。
展開來看——投資協(xié)議。日期是六年前。陳嶼川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筆天使投資，擔保人那一欄簽著我父親的名字。字跡工工整整的，一筆一劃的，是父親的習慣。
父親去世后兩個月，陳嶼川就開始頻繁應酬了，夜不歸宿的。
我把協(xié)議折好，塞回了紙箱的最底層。
拿出手機，翻到了通訊錄?！癦”。
那個號碼三年沒撥過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按了下去。
響了三聲。我掛了。
夜里十一點，陳嶼川才從書房出來。洗完澡躺到床上，沒兩分鐘就打起了鼾。
我側躺著，背對著他，盯著窗簾縫里漏進來的路燈光。
他手機亮了一下。
我沒動。
鎖屏彈出來一條消息預覽，發(fā)信人是“小念”：
“哥，明天開會我穿哪件？”
屏幕暗了下去。
我閉上了眼睛。
3.
我爸死的那天，我在靈堂坐了一整夜。
親戚都走了，就剩我一個人守著。白布掛在梁上，風一吹，晃來晃去的。
我給陳嶼川打了十幾個電話。沒接。
凌晨兩點他回了一條消息：“公司有急事，你先頂著?！?br>我頂著。一直頂?shù)教炝痢?br>后來整理他的信用卡賬單——那天晚上，鉆石KTV，消費八千三。
我沒問。那時候覺得日子還長，問了傷感情。
婚禮是借錢辦的。他家里出了兩萬，剩下全是我在刷信用卡?；榻涫巧虉龃蛘劭睿坏揭磺K。他套在我手上的時候笑著說：“等賺了錢給你換?！?br>三年了。那戒指還套在我手上。
結婚以后我辭了工作，他說養(yǎng)我。后來辰辰出生，我更走不開了。
他說：“你在家?guī)Ш⒆油玫摹！?br>我說好。
陳嶼川讓**搬過來，說是照顧我。
陳母第一天就翻了我的冰箱。
“這排骨放了三天了，你也不做？”
我說忘了。
她把冰箱里的東西一個個拿出來看了一遍，查保質期，查剩菜的量。第二天又查。
晚上她翻我的手機。不是偷著翻，是當著我的面。
“我看看你最近都跟誰聯(lián)系了。”
她劃著我的通話記錄，一條條看。
“你跟你大學同學打了一個小時電話？聊什么了？”
我說就隨便聊聊。
她沒說什么，把手機放回桌上，又拿走了我的***和***。
“放我這兒，省得你弄丟。”
我說不用。
“你這個人丟三落四的，丟了多麻煩。”
她笑了一下，把東西揣進了自己兜里。
出門開始有時間限制了。買菜不能超過一個小時。取快遞也是。她會在門口看表。
辰辰兩歲半的時候，陳母把他抱到了另一個房間。
“媽媽身體不好，別傳染給孩子。”
我沒什么大病。上個月感冒，已經好了。
“不用，辰辰跟我睡就行?！?br>“孩子跟著奶奶睡更好，你休息你的?！?br>那天晚上我隔著門聽到辰辰哭。
“我要媽媽——”
他哭得很兇，我在門外站著，手放在門把上，沒推。
陳母在里面哄著：“媽媽不乖，奶奶帶你睡覺啊。乖，不哭了?！?br>我在走廊站了二十分鐘，回了自己房間。
后來辰辰就不怎么哭了。他開始習慣跟奶奶睡。有時候早上跑過來，抱我一下，又跑回奶奶那邊。
蘇念第一次來家里，說是幫陳嶼川拿文件。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進了門先跟陳母打招呼。
“阿姨，我給您帶了點水果。”
陳母笑著接了：“這姑娘真懂事?！?br>后來她來得越來越勤。送合同，送資料，給辰辰帶玩具。每次來都坐一會兒，跟陳母聊天，逗辰辰玩。
辰辰拉著她的手說：“姐姐，你下次還來嗎？”
蘇念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會的呀?！?br>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攥著菜刀，把砧板上的蔥段切成了碎末。
切完了，我把刀放下，洗了手，出去招呼她喝茶。
她走的時候陳母送到門口：“小蘇啊，有空常來?！?br>那天夜里兩點，我起來上廁所。衛(wèi)生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陽臺那頭傳來陳嶼川的聲音。他在打電話。
“老頭子那邊的股份我快拿到了?！?br>我停下了。
“到時候林晚那邊我再想想辦法……”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對面說了什么。
“孩子肯定得歸我。她那樣子，**不會判給她的。”
我把衛(wèi)生間的門關上，水龍頭擰開，嘩嘩地響著。
回到房間，陳嶼川還沒進來。我從冰箱的夾層里翻出那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字母“Z”和一個電話號碼。
我拿了一根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