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律師------------------------------------------，把煙踩滅了。煙蒂滾了兩下，卡進門檻的縫里。，門口掛著銅牌，"啟明律師事務(wù)所"，字體是那種仿宋體，刻得規(guī)規(guī)矩矩。玻璃門擦得很干凈，里面能看到前臺——白色大理石臺面，上面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油亮油亮的，比外面街上的行道樹精神多了。。，穿黑色職業(yè)裝，頭發(fā)盤起來，妝畫得一絲不茍。她抬頭看了沈一白一眼，目光在他的黑色外套和沒刮的胡茬上停了一秒，露出一個職業(yè)微笑。"**，請問有預(yù)約嗎？""沒有。"沈一白說，"我想咨詢一個交通事故的案子，聽說孫啟明律師在這方面很專業(yè)。"，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孫律師最近出差了，不在所里。""什么時候回來？""這個——不太確定。"她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本子，翻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時間，"您要不留個電話，等孫律師回來我讓他聯(lián)系您？""出差去哪兒了？"，微笑還掛著，但已經(jīng)有點僵了。"這個我不太清楚，您可以——""他多久沒來了？"。前臺的目光往走廊盡頭飄了一下——那里有一個半球形的監(jiān)控攝像頭，紅燈亮著。"先生，如果您沒有預(yù)約的話——"
"三天？"沈一白說，"還是更久？"
前臺不說話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攏，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沈一白沒有繼續(xù)追問。他環(huán)顧了一下大廳，墻上掛著幾幅裝裱過的錦旗和榮譽證書，有一面寫著"維護正義，仗義執(zhí)言"，落款是某個交通事故的當事人。他看了兩秒，轉(zhuǎn)身往外走。
"謝謝。"他說。
前臺沒回話。
出了寫字樓，小戴從對面的奶茶店跑過來，手里端著兩杯奶茶。
"白哥，怎么樣？"
"不在。說是出差。"沈一白接過奶茶，沒喝，"但她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監(jiān)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不是不知道孫啟明去哪兒了，是不敢說。"沈一白把奶茶遞回去，"走，去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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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啟明的住址是小戴從律師協(xié)會的***息里查到的。一個中檔小區(qū)，不算豪華，但也不差，門口有保安亭，保安在里面看手機，沒攔他們。
三號樓，十四層，1402。
電梯到了十四層，走廊里很安靜，地上鋪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什么聲音。沈一白走到1402門前，先看了一眼門。
防盜門，棕色，把手上沒有灰——說明最近有人碰過。但門縫下面塞著兩張**，一張是房產(chǎn)中介的，一張是通下水道的，都皺了，像是塞進去之后被門擠過。
他按了門鈴。沒人應(yīng)。
又按了一次。還是沒人。
他伸手試了一下門把手。
門開了。
沒鎖。
沈一白和小戴對視了一眼。小戴的臉色有點白。
"白哥——"
"在這兒等著。"沈一白推開門，側(cè)身進去了。
屋里的窗簾拉著，光線很暗。他站在玄關(guān)處等了幾秒，讓眼睛適應(yīng)黑暗?？諝饫镉幸还蓯灥奈兜?，不是腐爛，是那種房間關(guān)了好幾天沒通風(fēng)的悶——灰塵、織物、還有一點點過期牛奶的酸味。
他往里走。
客廳不大，沙發(fā)、茶幾、電視柜，擺設(shè)很普通。茶幾上有一個杯子，里面的水已經(jīng)蒸發(fā)了大半，杯底留著一圈水漬。電視柜上有一層薄灰，但遙控器旁邊的灰被擦掉了一塊——有人拿過遙控器，但不是最近。
他走進書房。
書房的門半開著，里面比客廳更亂。書架上的書東倒西歪，有幾本掉在地上。書桌上攤著一些文件，但看起來不像是正常工作的狀態(tài)——更像是有人翻找過什么東西，翻完之后沒有收拾。
書桌上有一臺電腦顯示器，二十七寸的，屏幕黑著。
沈一白繞到書桌后面，看了一眼主機。
主機箱的側(cè)板被打開了，螺絲放在旁邊，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機箱里面——
硬盤位是空的。
硬盤被拔走了。
沈一白蹲下來，用手機的手電筒照了一下機箱內(nèi)部。數(shù)據(jù)線還插在主板上，另一頭懸空，像一條被剪斷的臍帶。電源線也在，顯卡也在，內(nèi)存也在。只有硬盤不見了。
不是小偷。小偷不會只拿硬盤。
是有人專門來取走了硬盤上的數(shù)據(jù)。
他站起來，又看了看書桌上的文件。大部分是律師事務(wù)所的日常文書——合同、委托書、法律意見書。他快速翻了幾頁，沒有發(fā)現(xiàn)跟交通事故案件直接相關(guān)的內(nèi)容。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書桌的抽屜被拉開了，里面是空的。不是那種"本來就沒放東西"的空，是那種"東西被拿走了"的空——抽屜底部有壓痕，說明之前放過比較重的東西，可能是文件夾或者筆記本。
他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后退出書房。
臥室沒什么異常。衣柜里的衣服還在，洗手間的牙刷毛巾也在。冰箱里有半盒牛奶，過期了，還有幾個雞蛋和一袋饅頭。
這不像是一個計劃好要出遠門的人的家。
如果是出差，他會帶走換洗衣服，會把冰箱里的牛奶倒掉，會鎖好門。但他什么都沒帶，門也沒鎖，只是——消失了。
沈一白走出公寓，把門帶上。
小戴靠在走廊墻上，看到他出來松了口氣。"怎么樣？"
"人不在。"沈一白說，"門沒鎖，硬盤被拔了，抽屜被清空了。"
"硬盤被拔了？"小戴的聲音拔高了一截，"跟法官案——"
"先別下結(jié)論。"沈一白按了電梯按鈕，"但手法確實值得注意。"
電梯門開了，里面站著一個遛狗的老**，牽著一只棕色的泰迪，泰迪沖他們叫了兩聲，老**拽了一下繩子，"別叫別叫。"
沈一白和小戴擠進電梯。泰迪在他腳邊嗅來嗅去，他沒理。
出了小區(qū)，他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孫啟明失聯(lián)了。辦公室說出差，但家里的狀態(tài)不像出差。硬盤被拔走，抽屜被清空。要么是他自己跑了，帶走了關(guān)鍵資料；要么是有人替他"清理"了。
不管哪種，都說明一件事：有人在消除痕跡。
而且動作很快。王佳佳死了不到一周，孫啟明就消失了。
"白哥，"小戴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不要報警？"
"報什么？"沈一白吐出一口煙，"一個律師出差了，家里門沒鎖？這不是報警的理由。"
"但硬盤——"
"我們沒有**令，進人家家門本身就不合規(guī)。"沈一白把煙灰彈掉，"這事先放著。今晚我約個人。"
"誰？"
"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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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在城北一條巷子里，沒有招牌，就是一個鐵皮棚子支在路邊，幾張塑料桌椅擺在人行道上。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圍裙上全是油漬，翻烤串的動作利索得像在彈琴。
沈一白到的時候，趙鐵軍已經(jīng)坐在那兒了。
趙隊穿著便裝——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襯衫。即便是便裝，他也坐得筆直，像是脊椎里灌了鋼筋。國字臉，寸頭，下巴刮得干干凈凈。面前擺著兩瓶啤酒，開了一瓶，還沒喝。
"老沈。"他看到沈一白，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
沈一白坐下來，拿起另一瓶啤酒，用桌角撬開了瓶蓋。
"點了什么？"
"羊肉串、板筋、烤韭菜。"趙隊說，"你還是老樣子？"
"加個腰子。"
趙隊沖老板喊了一聲，老板應(yīng)了。
兩個人碰了一下瓶子，各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沈一白喝了一大口，涼意從嗓子一直滑到胃里。
"說吧。"趙隊把瓶子放下，"你約我出來不是為了吃**。"
"也是為了吃**。"沈一白說，"順便聊聊。"
"聊什么？"
"王佳佳的案子。"
趙隊的表情沒變，但他拿起啤酒瓶的手停了一下。
"老沈，你別給我添亂。"
"我沒添亂。"沈一白說，"我就是好奇。一個法官在自家地下**被殺，五個小時就抓了人，案子定性為報復(fù)**。這么快，你們隊里沒人覺得奇怪？"
趙隊沒說話。老板端了一盤羊肉串過來，放在桌上，油還在滋滋響。趙隊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老沈，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他壓低聲音，"這案子，上面讓快結(jié)。"
"誰讓的？"
"你覺得呢。"趙隊又咬了一口羊肉串，"法官被殺，影響太大，上面要求盡快給公眾一個交代。黨志軍有動機、有時間、現(xiàn)場有他的指紋，夠了。"
"夠了？"沈一白說，"一個開貨車的，能偽造出那種水平的證據(jù)？"
趙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東西——警告、無奈、還有一點點只有老同事之間才有的默契。
"我說了，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
**攤的煙霧飄過來，嗆得沈一白瞇了一下眼。旁邊桌上坐著幾個喝多了的年輕人，在劃拳，聲音很大。老板在烤架前翻著串，孜然撒下去的時候抖了三下，手法很穩(wěn)。
"趙隊，"沈一白把聲音放低，"孫啟明這個人，你們查過沒有？"
趙隊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你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我查到的。"沈一白說，"他是黨志軍的**律師，長期幫人偽造交通事故證據(jù)。王佳佳發(fā)現(xiàn)了這個規(guī)律，寫了內(nèi)部報告。然后她死了，孫啟明也失聯(lián)了。"
趙隊把羊肉串放下，用紙巾擦了擦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老沈，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
"獨立調(diào)查人。"
"誰委托你的？"
"不方便說。"
趙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搖了搖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像是從嘴角漏出來的。
"你還是那個德性。"他說，"在隊里的時候就是這樣，咬住了不松口。"
"你也是。"沈一白說，"只不過你學(xué)會了松口的時機。"
趙隊沒接這話。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放下瓶子的時候發(fā)出一聲悶響。
"孫啟明的事，我們不是沒注意到。"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旁邊劃拳的聲音都能蓋過去，"但上面的意思是，法官案已經(jīng)有了嫌疑人，不要節(jié)外生枝。孫啟明的問題，如果有，以后再說。"
"以后是什么時候？"
"等風(fēng)頭過了。"
沈一白沒說話。他知道"等風(fēng)頭過了"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永遠不會再查。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板筋有點硬，韭菜烤得剛好，腰子撒了太多辣椒面，辣得沈一白灌了半瓶啤酒。
趙隊站起來的時候，從夾克口袋里掏出錢包，抽了兩張鈔票放在桌上。
"我請。"他說。
"不用——"
"我請。"趙隊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一白一眼。
"老沈，你別給我添亂。"他又說了一遍。
然后他走了。
沈一白坐在那兒，看著趙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低頭拿起啤酒瓶，發(fā)現(xiàn)瓶子旁邊多了一樣?xùn)|西。
一張名片。
白色的，很普通，上面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名字是**系統(tǒng)內(nèi)部的人——不是法官，是行政部門的。
趙隊"不小心"留下的。
沈一白把名片拿起來，看了兩秒，塞進口袋里。
他又坐了一會兒，把最后一串羊肉吃完，站起來往外走。巷子里的路燈只有一盞亮著，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他走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個瘦高的幽靈。
腦子里在轉(zhuǎn)。
孫啟明失聯(lián)。硬盤被拔。上面讓快結(jié)案。趙隊留了一張名片。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畫面越來越清晰了——但也越來越讓人不安。
有人在壓這個案子。不只是"盡快給公眾交代"那么簡單。如果只是為了效率，不需要讓孫啟明消失，不需要拔走硬盤，不需要清空抽屜。
這些動作說明，有人在保護孫啟明?；蛘哒f，有人在保護孫啟明背后的東西。
那個東西是什么？
沈一白走出巷子，站在大馬路上。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的煙味和遠處工地的灰塵味。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名片。
硬盤。
他需要那塊硬盤。
但硬盤已經(jīng)被拿走了。要么在孫啟明手里，要么在拿走它的人手里。不管在誰手里，他都拿不到。
除非——有人能從別的地方恢復(fù)那些數(shù)據(jù)。
他站在路邊，猶豫了大概十秒鐘。然后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號碼旁邊的備注是兩個字：蘇晚。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又塞回了口袋。
今天不行。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