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把我吐了出來。

像吐出一枚核，一塊嚼盡了糖分只剩殘渣的口香糖。

城市最后的饋贈，是褲管上洗不掉的咖啡漬，和手機里那封措辭禮貌、卻將我整個生活連根刨起的辭退郵件。

于是，我回來了。

回到這個童年記憶里彌漫著干草與牲畜氣息的鄉(xiāng)下牧場。

它是我走投無路時，唯一能想到的、廉價的避難所。

或者說，流放地。

1我拖著行李箱，抬腳，準(zhǔn)備跨過那道齊膝高、仿佛只存在于象征意義的木柵欄。

一團巨大的、移動的、臟兮兮的米白色云朵，悄無聲息地?fù)踝×宋业娜ヂ贰?br>
是那只羊駝，牧場招牌上的“明星”，阿草。

它有著葡萄般黑亮的眼睛，和一張總在緩慢蠕動的、看似溫順的嘴。

我們相距不過五步。

它靜靜地看著我，眼神空洞，卻又像囊括了整片荒蕪草場的寂寥與疲憊。

我下意識地想繞開。

關(guān)于這家伙會吐口水的傳聞，我童年時就有耳聞。

但它的動作更快。

它的頭顱猛地向后一仰，頸部優(yōu)美的曲線瞬間繃緊，蓄滿了力量。

然后，以一種決絕的、近乎優(yōu)雅的姿態(tài)，向前一送——“噗！”

不是水槍的清脆，而是更厚重、更粘膩的一聲悶響。

一股溫?zé)?、濃稠、帶著強烈酸腐氣息的糊狀物，精?zhǔn)地覆蓋了我的整張臉。

世界瞬間被剝奪了色彩和形狀。

溫?zé)岬摹⑾襁^期燕麥粥的質(zhì)感糊在皮膚上，未完全嚼碎的胡蘿卜渣滓粘附在我的眉毛、鼻梁、嘴唇上，甚至有一些試圖鉆進我的鼻孔。

刺鼻的味道蠻橫地沖垮了我的嗅覺防線，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憤怒和惡心幾乎是同時炸開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恨不得立刻把這該死的**和這該死的牧場一起砸個稀巴爛。

可就在我抬起顫抖的手，準(zhǔn)備抹掉這奇恥大辱的前一秒——一個聲音，不是通過耳膜，而是直接在我腦髓深處，冰冷地炸響了。

別進去，你會死。

聲音沒有任何語調(diào)，平直得像一條拉緊的、即將崩斷的線。

但它攜帶的信息，卻像一把淬了冰的**，直插核心。

時間凝固了。

風(fēng)還在吹，臉上的粘稠液體帶來絲絲涼意。

可我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間被抽干，又被瞬間灌滿了冰碴。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