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阿螢也是這個家里的一份子，你要尊重她。”
“好的，林先生?！?br>我轉(zhuǎn)身走進廚房，開始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響，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天晚上，糖糖還是沒有寫作業(yè)。
她抱著平板看了兩個小時的視頻，阿螢陪著她一起看，兩個人十分親近。
林遠舟加班到很晚，回來時帶了一份炸雞，在書房里一個人吃完了。
我收拾了那些油膩的紙盒，把骨頭倒進垃圾桶，做好分類。
周一早上，糖糖的作業(yè)本被老師打了大大的紅叉。
老師還在家長群里點名批評了糖糖，說她對待作業(yè)態(tài)度消極，還拒不承認錯誤。
林遠舟看到消息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但他沒有去指責阿螢，而是對著我不滿道：
“444號，你一個大活人，連孩子都看不好嗎？”
我站在那里，沒有辯解，只是不斷道歉。
阿螢端了杯茶過來，輕聲說：“遠舟，別生氣了，糖糖還小，慢慢教就好?！?br>林遠舟喝了口茶，臉色緩和了些：“還是你懂事。”
他摸了摸阿螢的頭，那個動作以前是對我做的。
可我已經(jīng)不會難過了，只是安靜地退回角落。
因為444號的程序里，沒有“難過”這個指令。
周三，糖糖的班主任終于忍不住打來電話。
“糖糖媽媽，糖糖最近狀態(tài)很不好，連續(xù)一周沒交作業(yè)了，上課也總是走神，您能不能來學校一趟？”
我聽著電話，目光微微閃爍，許久才吐出一句：
“**，我是444號，不是糖糖媽媽?！?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變得有些遲疑：“那……麻煩您轉(zhuǎn)告一下糖糖爸爸？”
“是。”
掛了電話，我走到書房，把班主任的話一字不差地轉(zhuǎn)述給林遠舟。
林遠舟正在趕一份報告，頭都沒抬：“知道了，回頭我給她回電話?！?br>我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頭”的具體時間。
第二天，班主任又打來電話，語氣更急了：
“糖糖家長，糖糖昨天的作業(yè)又沒寫，上課還被發(fā)現(xiàn)帶著其他小朋友一起用平板給愛豆投票做數(shù)據(jù)，這已經(jīng)嚴重影響到課堂紀律了??！”
我再次轉(zhuǎn)述。
林遠舟不耐煩地揮揮手：“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回?！?br>可電話始終沒回。
直到周五，班主任直接發(fā)了最后通牒：如果下周一糖糖再不交作業(yè)，就要請家長到校面談，并且上報德育處。
林遠舟終于炸了，朝我怒吼：
“444號，你怎么管孩子的？！”
他沖我怒吼，“作業(yè)不寫，上課追星，你這個媽媽是怎么當?shù)?？?br>我站在那里，平靜地回答：“對不起，可您之前的指令是：糖糖的作業(yè)，她愿意什么時候?qū)懢褪裁磿r候?qū)?，我不許催?！?br>林遠舟的臉僵住了，一陣紅一陣白。
阿螢走過來，輕聲說：“遠舟，別怪444號，都是我的錯，糖糖最近確實有點叛逆，我多陪陪她就好?！?br>林遠舟深吸一口氣，看向阿螢的眼神又變得柔和：“辛苦你了，阿螢?！?br>糖糖從房間里探出頭來，得意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444號，你活該。”
她說，“誰讓你以前管我管那么嚴，現(xiàn)在好了吧，爸爸都不站在你那邊。”
我看著她的笑臉，腦中的程序在安靜地運轉(zhuǎn)。
我想起以前那個每天追著她寫作業(yè)的自己，想起那個因為她考了95分就高興得做一桌子菜的自己。
想起那個半夜起來給她蓋被子的自己，想起那個為了輔導她學業(yè)自考了*****的自己。
那些畫面好像過期的數(shù)據(jù)一樣，被新的程序覆蓋掉了。
“是的。”我說，“444號活該。”
糖糖愣了下，大概沒料到我會這樣回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冷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
林遠舟睡在書房，阿螢睡在客房，糖糖睡在她自己的小床上。
這個家明明有五間房，卻好像沒有一間是屬于我的。
我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一些畫面。
學院里的三個月，那些我無法刪除的畫面。
謾罵，毆打，電擊。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復：“你們說得對，我錯了，我不該控制糖糖，不該對遠舟有意見，我改，我真的改了……”
那些聲音還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