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全賞給了靖武王。
他就這么踱出來，在門檻內(nèi)站定，掀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喝了口茶。然后抬眼，看了看天。
“今兒天不錯。”他說。
語氣太尋常，尋常得像在說“今兒早飯吃了沒”。沒有怒，沒有驚，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林婉如準備好的那些話，那些尖利的、刻薄的、要把他尊嚴徹底撕碎踩爛的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王爺，”她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穩(wěn)住聲音，穩(wěn)住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婉如今日來，是退婚的。”
“嗯。”秦逍點點頭，又喝了口茶，“看出來了?！?br>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林婉如心頭發(fā)慌，也發(fā)冷。
“這三十六抬嫁妝，”她指了指身后那一片刺目的紅與金，“算是林家的補償?；闀诖耍袢諝w還，從今往后，婚約作廢，男婚女嫁，各不相干?！?br>她從袖中取出那卷婚書。
灑金的紙，紅綢系著，在她白皙的指尖，顯得格外刺目。
秦逍終于把目光從茶盞上移開，落在那卷婚書上，看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她。
“林小姐，”他開口，聲音還是平靜的，“你爹讓你來的？”
“是我自己的意思?！?br>“自己的意思，”秦逍重復(fù)一遍，點點頭，“那就是說，今日這出戲，是你自己排的。這身嫁衣，是你自己要穿的。這三十六抬箱子，也是你自己要抬來的?！?br>他往前走了兩步，走**階。
雪很厚，他踩下去，咯吱一聲，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他在離林婉如三步遠的地方停住，雪光映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氅衣的陰影里，明明滅滅。
“林婉如，”他叫她全名，聲音不大，卻讓整條街都靜了，“三年前荷花池邊，你說非我不嫁的時候，穿的也是紅衣。不過那身衣裳沒這么華貴，就是普通的杭綢，袖口還蹭了塊墨漬，是你練字時不小心沾上的。”
林婉如臉色一白。
“那日我父**打了勝仗，捷報傳回京，陛下在宮中設(shè)宴。你爹，當時的吏部侍郎，帶著你來府里賀喜。”秦逍慢慢說，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你在后園迷了路，是我?guī)愠鋈サ?。你說怕黑，我舉著燈籠，你拽著我袖子。走到荷花池邊，你腳下一滑，我拉了你一把，兩人一起摔進池子里?！?br>他頓了頓，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漣漪，一晃就沒了。
“水不深，剛沒過腰。你從水里站起來，頭發(fā)貼在臉上，衣裳也濕透了，狼狽得很?？赡阏f，‘秦逍，我以后嫁你，好不好？’”
風(fēng)卷著雪沫子，撲在人臉上，冰涼。
林婉如站著，渾身僵直。那身華貴的嫁衣忽然變得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陷進掌心，刺疼。
“我說好。”秦逍看著她，目光平靜，平靜得像看一個陌生人，“我說，等我父王回來，我就去求陛下賜婚。你笑了，說不用等賜婚，你自己繡嫁衣?！?br>他抬手，指了指她身上那件正紅嫁衣。
“是這件么？”
林婉如張了張嘴，喉嚨發(fā)緊，發(fā)不出聲音。
秦逍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答，便點點頭：“不是這件。那件是你自己繡的，針腳歪歪扭扭，鳳凰像只禿毛雞。你說繡壞了，要重繡。我說不用，禿毛雞也挺好，像我養(yǎng)的那只‘大將軍’?！?br>他忽然抬手，從懷中摸出個東西。
是個荷包。
褪了色的紅綢，邊角磨得起了毛，上頭用金線繡著對鴛鴦——繡工拙劣，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翅膀也歪著，像要掉下來。
“這個，”秦逍把荷包遞過去，“你當年落下的。我撿了，一直留著?！?br>林婉如沒接。
她看著那個荷包，看著那對歪歪扭扭的鴛鴦，看著那褪了色的、磨起了毛的紅綢，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燙。
那是她十三歲那年，躲在閨房里，熬了三個通宵繡的。
繡壞了好多次，手指扎破了，滲出血珠。她不管，咬著牙繼續(xù)繡。
繡好了，又不敢送。偷偷塞進他?？吹谋鴷?，夾在《六韜》那一頁。
后來他說，找到了，很喜歡。
她說，喜歡就好。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