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本宮問你——驗的是哪一碗？」
沈玉婉的睫毛顫了一下。
「自然是……侍藥宮女端去給皇嗣的那一碗?！?br>「那碗藥從太醫(yī)署煎好，由侍藥宮女端經(jīng)永巷，過回廊，送至麟趾殿?！刮乙蛔忠痪涞卣f。
「中途經(jīng)手四人，存放兩處。你說本宮在藥碗旁停留——本宮確實去看過皇嗣，那是本宮的孩子，本宮去看他天經(jīng)地義?！?br>我停了一下，讓每個人都聽清楚下一句話。
「但鶴頂紅入藥后，藥色會在半個時辰內(nèi)變濁。太醫(yī)署煎藥有記檔，藥成之時色澤清亮，本宮去麟趾殿時，藥已送到半個時辰?！?br>「如果本宮在藥碗旁停留時下了毒，那碗藥在皇嗣服用之前就該變濁。侍藥宮女為何沒有發(fā)現(xiàn)？」
「除非——毒不是在本宮停留時下的。而是在更接近皇嗣服藥的時間?！?br>殿中議論聲大了起來。
沈玉婉的臉白了一瞬，又迅速恢復。
「貴妃娘娘巧舌如簧。可太醫(yī)的驗毒結果做不了假，****——」
「驗毒結果？」
我轉向蕭衍。
跪下去，但脊背挺直。
「陛下。臣妾斗膽請求一事。那碗藥的殘余尚在太醫(yī)署封存，請陛下派人重新驗毒。不用太醫(yī)署的人——用陛下身邊的御醫(yī)?！?br>「如果毒確實是臣妾所下，臣妾甘愿領罪?！?br>「但如果驗毒結果與太醫(yī)署記檔有出入——臣妾請陛下徹查?！?br>蕭衍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沈玉婉臉上。
又移回來。
趙太后開口了。
「陛下，中秋佳宴，何必為這種事掃興。貴妃分明是狡辯拖延——」
「準?！?br>蕭衍的聲音不大，但大殿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取藥樣來?！?br>沈玉婉的手指攥緊了帕子。
指節(jié)發(fā)白。
你急了。
上一世你不會急，因為你提前處理了藥樣。但這一世，你沒來得及。
因為這一世的我，沒有給你反應的時間。
我站起來，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
從她身邊走過時，我沒看她。
但我聽到了她的呼吸。
急促。紊亂。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耗子。
第二章
回到長樂宮，我關上殿門。
腿軟了。
扶著門框滑下去，坐在冰涼的門檻上。
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恨意從骨頭縫里往外滲，滲得渾身發(fā)冷。
上一世的畫面像碎瓷片一樣扎進腦子。
一片一片，帶著血。
那是冷宮的第七天。
我已經(jīng)三天沒吃東西，縮在墻角，衣裳上全是灰。
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照進來。
沈玉婉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四個帶刀侍衛(wèi)。
她換了貴妃的衣裳。
我的衣裳。
鳳尾裙擺拖在泥地上，她也不嫌臟。
「姐姐。」她蹲下來，湊近我的臉，「皇嗣需要一個母親。陛下說，珩兒以后歸我養(yǎng)?！?br>我的血凍住了。
「你說什么？」
「珩兒?！顾α?，用一種講故事的語氣，「三歲了，正是黏人的時候。昨天晚上還哭著喊母妃，喊了一整夜。」
她嘆了口氣，像是真的心疼。
「我摟著他哄了好久才睡。他以后會習慣叫我母妃的。小孩子嘛，忘性大?！?br>我撲上去。
指甲劃過她的臉，帶出一道血痕。
侍衛(wèi)把我拽回去，按在地上。我的臉貼著地磚，冰涼粗糲的石面磨著顴骨。
我聽到珩兒的聲音。
在院子外面。
「母妃——母妃——」
他在哭。三歲的孩子，嗓子都啞了，還在喊。
我拼命掙扎，膝蓋磕在地上，一股熱流順著小腿淌下去。
指甲斷了兩根，血糊在石磚縫里。
可侍衛(wèi)的手像鐵箍，紋絲不動。
珩兒的哭聲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最后像一根線一樣斷掉了。
沈玉婉站起來，低頭看著我。
她臉上的血痕還在，但她在笑。
「姐姐好好待著吧?！?br>她轉身走了。
鳳尾裙擺掃過我的指尖，帶走了最后一點溫度。
那之后七天，我沒再聽到珩兒的聲音。
第十四天，翠竹端來一杯酒。
「貴……沈氏。」她連稱呼都變了。
端著酒盞的手很穩(wěn)，目光平靜。
「太后的意思。喝了，好歹走得體面。」
我看著她。
這個我從小帶在身邊的丫頭。
我爹把她從人牙子手里買回來那年，她才八歲，瘦得像根柴火。
我把自己的飯分給她吃，冬天把被子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