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他微微松了口氣。
他穿過住院部大廳，準備從側門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人。
許半夏蹲在大廳的角落里，面前是一個坐輪椅的老**。老**大概八十多歲，滿頭白發(fā)，臉上是那種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慈祥。她的左腳上的鞋帶散了，拖在地上，輪椅的輪子差點碾上去。
許半夏正在給她系鞋帶。
她蹲得很低，白大褂的下擺拖在了地上，但她好像沒在意。她低著頭，手指熟練地將兩根鞋帶交叉、打結、再系一個蝴蝶結，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她做過無數(shù)次的事情。
老**低頭看著許半夏的頭頂，眼眶有些紅。
老**：
“閨女，麻煩你了?！?br>許半夏（抬起頭，笑了）：
“不麻煩。阿姨，你這個鞋帶太長了，下次我?guī)湍慵舳桃唤?，就不容易踩到了?！?br>老**：
“你咋對我這么好呢？”
許半夏（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哪有好，就是順手的事?！?br>她抬起頭，看見了林牧。
許半夏（愣了一下）：
“又是你？”
林牧（笑了）：
“又是你。”
許半夏也笑了，口罩上面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許半夏：
“復查結果出來了嗎？”
林牧把化驗單遞給她。許半夏接過去看了一眼。
許半夏：
“沒問題吧？我就說大概率沒事?！?br>她把化驗單還給他。
林牧（忽然說）：
“許護士長，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許半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那兩秒鐘里，她好像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不是那種打量身價的審視，而是那種“讓我看看這是個什么人”的好奇。
許半夏：
“行。不過我只有周三下午有空?！?br>林牧：
“那就周三。”
第六場
場景：緯五路，普通小餐館，日，內
人物：林牧，許半夏
餐館很小，只有六張桌子。墻上的菜單是手寫的，用紅色記號筆寫在白板上，有些字已經模糊了。空氣中彌漫著醋和辣椒混合的氣味。
許半夏坐在林牧對面。她沒有穿白大褂，沒有化妝，穿著一件灰色的衛(wèi)衣和一條牛仔褲，頭發(fā)隨意扎了一個低馬尾。她比穿白大褂的時候看起來年輕好幾歲，但眼角的細紋暴露了她的真實年齡。
桌上擺著兩碗羊肉燴面、一盤涼拌黃瓜、一份酥肉。
許半夏（看著碗里的面）：
“你選的地方挺接地氣啊?！?br>林牧：
“怕你嫌棄?！?br>許半夏（已經拿起筷子）：
“嫌棄什么？我天天在醫(yī)院吃食堂，這已經算改善伙食了。”
她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兩口，送進嘴里。
許半夏（邊嚼邊說）：
“嗯，這家燴面不錯。湯頭熬到位了?！?br>林牧看著她吃面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她吃東西不端著，不矜持，就是一個餓了的人在吃飯。
林牧：
“你平時都干什么？”
許半夏（咽下面）：
“上班，下班，睡覺，偶爾出去轉轉。上個月去了趟**?！?br>林牧：
“**？”
許半夏（眼睛亮了）：
“對，請了五天假，硬座去的?！?br>林牧：
“硬座？從鄭州到**要三十多個小時吧？”
許半夏：
“三十七個小時。去的時候還好，回來的時候高反了，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吐得昏天黑地，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br>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松的，甚至帶著點自嘲的笑意。
許半夏：
“但是——你猜怎么著？我看到了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br>她的眼睛忽然變得很亮。
許半夏：
“就那一瞬間，前面所有的苦都值了?！?br>林牧看著她，沒有說話。
許半夏（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么了？”
林牧：
“沒什么。你繼續(xù)說?！?br>許半夏（擺擺手）：
“不說了不說了，換你說了。你是做什么的？”
林牧：
“做投資的?！?br>許半夏：
“哦，就是炒股？”
林牧（笑了）：
“差不多。”
許半夏（隨口問）：
“那你是不是很有錢？”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試探的意思，就像在問“你今天吃了嗎”一樣隨意。
林牧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算計，沒有期待，沒有“讓我看看這個獵物值不值得下手”。就是好奇。
林牧：
“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