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動起來，雙手在身側(cè)握成拳頭又松開，松開又握緊。他低下頭，不敢看我。
“爸，我問您一個問題?！?br>“你問?！?br>“三百萬轉(zhuǎn)走那天，您在家族群里發(fā)語音說，讓浩浩買房子的時候叫我一塊去幫他挑。您讓一個一分錢沒拿到的人，去幫拿了三百萬的人挑房子。您覺得合適嗎？”
我爸的眼淚流下來了。
“爸錯了?！?br>“您是錯了?！蔽艺f，“但不是錯在現(xiàn)在?！?br>我從他身邊繞過去，往地鐵站走。
走了十幾步，聽見身后撲通一聲。
我回頭。
我爸跪在地上，兩只手撐著水泥地，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小區(qū)里有人路過，停下來看，指指點點的。晨練的大媽拎著劍停下來，遛狗的大爺牽著繩子回頭看。
“若若！爸求你了！**快不行了！她說見不到你她閉不上眼！”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十秒鐘。
然后走回去，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他比三個月前輕了很多，手腕上的骨頭硌手。
“帶路。”
中心醫(yī)院住院部十二樓，心內(nèi)科。
電梯門一開就聽見我弟的聲音。
“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騙人的！他們說穩(wěn)賺！我怎么知道是殺豬盤！”
走廊里我弟靠墻站著，頭發(fā)剃成了板寸，瘦了很多，下巴尖得能戳人，眼圈烏青，像是好幾天沒睡覺。他面前站著兩個男的，一個光頭一個花臂，光頭手里轉(zhuǎn)著一串鑰匙，嘩啦嘩啦響。
“少廢話?！惫忸^說，“****還不上，就你來還。八十萬，利息一天一千，明天這個時候我們來拿九十萬。”
“你們這是***！犯法的！”
“犯法？”光頭笑了，“你去報警試試，看**先抓誰。**加借***，你自己掂量。”
我弟看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溺水的人看見浮木。
“姐！姐你來了！你幫幫我！”
他朝我跑過來，被花臂一把推回去，后腦勺撞在墻上，悶響一聲。
“別動?！被ū壅f。
光頭轉(zhuǎn)過身看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他姐？有錢嗎？八十萬，拿來今天這事就了了?！?br>“沒錢?！?br>“沒錢你來干什么？”
“看病人?！?br>光頭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很難看，像刀劃開一道口子。
“行。明天我們來拿錢，拿不出來，你弟這雙腿就別要了。還有你們家那套房子，我們查過了，雖然老宅拆了，但**名下還有一套小產(chǎn)權(quán)。到時候**見?！?br>兩個人走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弟靠著墻往下滑，最后蹲在地上，兩只手抱著腦袋。
“姐，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他們說穩(wěn)賺的，前面幾把真的贏了，我贏了三萬塊，我想著再贏一點就收手，結(jié)果一把全進去了。我不甘心，又借了錢想翻本，越輸越多?！?br>他抬起頭看我，眼睛紅得像兔子。
“姐你幫幫我，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我看著蹲在地上的這個人。
從小他要什么我給什么。他上初中我給他補課，每天晚上講到十一點，第二天我五點半起床去上學。他上大學我給他交學費，一年八千塊，我那時候工資三千二。他畢業(yè)找不到工作我托人介紹，請人吃了三頓飯花了半個月工資。
換來的是他拿著三百萬對我說“剩下的給你一萬”。
換來的是他惦記我那輛電動車。
“姐？”他又叫了一聲。
“起來?！?br>他站起來。
“進去看媽?！?br>病房里我媽躺在床上，鼻子里插著